問心路
那黑影動了。
他并未邁步,身形如鬼魅般向前平滑數尺,脫離了石碑的陰影,暴露在慘白的月光下。
依舊看不清具體容貌,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,以及那雙沒有任何反光的的眼睛。
“令。”
一個字,從他所在的方向傳來。聲音干澀、平直,沒有任何語調起伏。
沈青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因環境與那雙眼睛帶來的不適,將黑蛟令取出,握在手中,并未立即拋出。
“我們要進去。”她聲音清冷,在死寂的空地上傳出回響。
黑影的目光落在黑蛟令上,停留一瞬,隨即移開,掃過沈青崖與謝文風。那目光,像是在審視兩件物品的成色。
干澀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只認令,不認人。持令者及其同行,皆需受試。令至,門開。過三關,可見‘山門’。
“何謂三關?”謝文風玉骨扇輕搖,看似隨意,實則全身氣機已悄然提起。
黑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緩緩抬起了右手。他的動作僵硬而緩慢,指向祭壇左側一根最為粗壯,刻滿扭曲符文的石柱。
他干澀地說道:“
問心路
“鐺!”
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。
謝文風在最后一刻,內力洶涌貫至玉骨扇,架住了凌千鋒志在必得的一劍。
火星四濺。
兩人同時身軀一震,身形皆穩穩站定,謝文風退至沈青崖前面,將沈青崖牢牢護在身后。
他面沉如水,目光冰冷地看向持劍的凌千鋒,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寒意:
“凌門主,背后傷人,非君子所為吧?”
凌千鋒一擊不中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:“謝閣主?偽裝的真好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是個玩世不恭的商人呢。你要護著這師門叛徒,與我天劍門為敵?”
謝文風玉骨扇微震,卸去殘余劍氣,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里的從容,卻更顯鋒芒:“沈青崖乃是我瑯琊閣的投資。在你證明她確實是叛徒之前,她就是我謝某的合作伙伴。動她,便是動我瑯琊閣的利益。”
兩人劍拔弩張,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。
而此刻,那黑影接引人,如同幽魂般,再次從石碑陰影下無聲滑出,干澀的聲音再次響起:
“試煉之地,禁絕私斗。妄動干戈,擾亂儀式者,視為‘資糧’,立斃無赦。”
目光機械的掃向沈,謝,凌三人。
“第一關,過。”
“警告一次。再犯,抹殺。”
凌千鋒聽見抹殺二字,心神一震,抬頭望向祭壇的目光中,充滿了驚駭與不甘,但更多的,是對這股絕對力量的恐懼和服從。
他終究,不敢再挑戰此地主人的權威,只好拱手后退一步。
接下來,接引人的目光落在謝文風身上:“次者,入。”
謝文風看了一眼沈青崖和她對面的凌千鋒,玉骨扇“唰”地展開,面帶他那標志性的的淺笑,從容不迫地踏入了霧氣之中。
謝文風一踏入,霧氣翻涌,景象立變。
他仿佛瞬間回到了瑯琊閣最機密的書房,墻上掛滿了九州輿圖,上面標注著各方勢力的消長。無數賬本、情報卷宗在他面前飛舞,算盤珠自行敲擊,發出瑣碎的噼啪聲。
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直接響起:“計算!權衡!你的每一步都是投資,每一個人都是籌碼!包括外面那個女子!告訴我,救她,代價幾何?收益幾成?”
幻象試圖將他拖入無限理性計算的漩渦,讓他質疑自己所有付出的動機,將一切情感紐帶都異化為冰冷的利益交換。
謝文風腳步不停,玉骨扇輕搖,笑容不變:“我謝文風行事,何時需要向你這等死物解釋盈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