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緊緊地抿著嘴,雙手死死地背在身后。
“怎么著?”
他目光炯炯,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一張張憤憤不平的臉。
“只要這墻上的菜單沒把揚州炒飯劃掉,我就有點的權利!”
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。
“我是不給錢,還是插了隊?”
“消費者權益懂不懂?”
“法治社會,吃個飯還得看你們臉色不成?”
這一連串的反問,把那個格子衫程序員噎得夠嗆。
周圍人也是面面相覷,雖然心里不爽,但這老頭占著理,也沒法硬把他架出去。
就在這時,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,有個食客擦了擦嘴,站了起來。
那人剛一起身,屁股還沒完全離開凳子。
劉池林眼疾手快,那身手矯健得根本不像個快六十的人。
“嗖”的一下。
他直接鉆過了人群縫隙。
一屁股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那個還帶著余溫的塑料圓凳上。
動作行云流水,一氣呵成。
坐下后,他還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,擺出一副“你能拿我怎么樣”的架勢。
周圍幾個本來也盯著座位的年輕人,見狀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
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一大把年紀了,跟他計較什么。”
“就是,萬一給氣出個好歹來,還得賴上咱們。”
人群的騷動漸漸平息。
大家雖然對這老頭的固執頗有微詞,但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,還是讓他們選擇了忍讓。
此時,后廚的鍋氣已經散開。
因為沒有腸粉的單子,郭凡東今天徹底淪為了備菜小工和傳菜員。
他手里端著那個精致的白瓷盤,從沈耀飛手里接過剛出鍋的炒飯。
盤中,米飯粒粒金黃,雞蛋絲如發絲般均勻纏繞。
蔥花翠綠,火腿丁紅潤。
典型的“金裹銀”,賣相極佳。
郭凡東端著盤子,幾步走到劉池林面前,把炒飯往桌上一放。
“您的揚州炒飯,慢用。”
雖然語氣硬邦邦的,但動作還算規矩。
劉池林看著眼前這盤色澤完美的炒飯,緊繃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。
他拿起勺子,抬頭看了郭凡東一眼。
“嗯,不錯。”
劉池林點了點頭,一副長輩點評晚輩的模樣:“小伙子雖然看著兇,但還算懂事,知道尊老愛幼,給我端過來了。”
郭凡東聽到這話,那張略顯兇悍的臉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郭凡東聽到這話,那張略顯兇悍的臉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尊老愛幼?
他眼底閃過一絲古怪的光芒。
以前這個年紀的老賴,他也不是沒砍過……
“您吃好。”郭凡東強壓下心頭那股子匪氣,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。
回到灶臺前,沈耀飛已經重新把那口巨大的鹵鍋蓋子掀開了。
“嘩啦——”
新的一鍋鹵肉飯開始澆汁。
郭凡東立刻收斂心神,繼續手腳麻利地打包、裝袋。
此時,坐在角落里的劉池林,終于迎來了他期待已久的“正宗”時刻。
他深吸一口氣,想要品味揚州炒飯那股淡淡的蛋香和米香。
然而。
下一秒,他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個“川”字。
失策了。
他只考慮到了嘴里的味道,卻忽略了環境的影響。
這家店太小了。
此時此刻,空氣中彌漫的,全是那種霸道、濃烈、無孔不入的鹵肉香氣。
那種八角、桂皮混合著豬肉油脂的濃香,簡直就是嗅覺界的核武器。
不管他怎么努力去聞盤子里的炒飯。
鼻腔里充斥的,永遠是那股甜咸交織的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