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池林倒是沒說什么,只是又開始環顧小店內部。
小小的店面里,早就塞得滿滿當當。
劉池林環顧四周,愣是沒找著半個能落屁股的地方。
尷尬。
極其尷尬。
他堂堂淮揚菜大師的傳人,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待遇?
沒辦法,他只能黑著臉,退到了柜臺旁邊的一個角落里。
像根又老又硬的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里。
這一站,那才是真正的煎熬。
簡直就是滿清十大酷刑級別的折磨。
因為離出餐口太近了。
那股霸道的鹵肉香氣,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,不管他怎么屏住呼吸,都死命地往他鼻子里鉆。
那是八角、桂皮、香葉在長時間燉煮后釋放的醇厚底蘊。
那是五花肉的油脂在高溫下融化,與醬油糖色發生美妙反應后的焦糖甜香。
劉池林是個行家。
正因為是行家,他才更懂得這股香氣背后的含金量。
這火候,絕了。
這配比,神了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前面的食客,一個接一個地拿到餐。
沈耀飛的動作快得驚人。
盛飯,淋肉,燙菜,蓋蓋。
十秒鐘一份。
那一大勺紅潤透亮、肥瘦相間的鹵肉,顫巍巍地蓋在雪白的米飯上。
濃稠的湯汁順著米粒的縫隙緩緩滲下去。
就像是一場視覺上的盛宴。
拿到飯的客人,迫不及待地就在路邊或者店門口打開蓋子。
“呼——”
熱氣夾雜著肉香,瞬間炸開。
有人直接用勺子挖了一大口,肉連著飯,塞進嘴里。
臉上那種滿足到近乎扭曲的表情,深深地刺痛了劉池林的眼睛。
“咕嚕。”
一聲極其響亮的吞咽聲,在他自己的喉嚨深處響起。
劉池林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不爭氣啊!
他的胃,他的舌頭,他口腔里瘋狂分泌的唾液腺,都在大聲抗議他的理智。
嘴里的口水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,嘩啦啦地往外涌。
他只能一遍又一遍,強行把口水咽回去。
他只能一遍又一遍,強行把口水咽回去。
那種想吃又不能吃,還要端著架子裝清高的感覺,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就在他跟自己的生理本能做著殊死搏斗的時候。
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在他腿邊響起。
“老爺爺。”
劉池林低頭一看。
只見柜臺里邊,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趴在臺面上。
沈瀅瀅眨巴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一臉好奇地盯著他。
小姑娘手里還抓著一塊積木,歪著腦袋,眼神里全是天真無邪的疑惑。
“大家都吃那種肉肉飯。”
瀅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,指了指沈耀飛的大鐵鍋,又指了指劉池林。
“為什么你要吃不一樣的呀?”
“那個肉肉,爸爸做得可香可香啦!”
“你聞不到嗎?”
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。
好吃的東西就要大家一起吃。
為什么這個爺爺明明饞得都在咽口水了,還要點別的呢?
這簡直就是一記暴擊。
童無忌,卻最是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