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池林舀起一勺炒飯,送進嘴里。
咀嚼。
米飯軟硬適中,彈牙爽口。
雞蛋鮮嫩,火腿咸香。
沈耀飛的手藝確實沒得說,火候掌控到了毫巔。
可是……
“不對勁,怎么吃都不對勁。”
劉池林越吃越覺得別扭。
此時他的感官徹底分裂了,嘴里吃的是清淡高雅的淮揚細點,鼻子里聞的卻是濃油赤醬的市井葷腥。
這種感覺,就像是你在聽一場高雅的古琴演奏,旁邊卻有人在那兒敲鑼打鼓扭秧歌。
串味了!
不僅是嗅覺串了,連帶著味覺都被帶偏了。
每一口炒飯咽下去,他都仿佛能嘗到一股子幻覺般的鹵肉味。
但這炒飯里明明沒放肉湯啊!
那種想吃肉的欲望,被空氣里的香味無限放大,再通過嘴里的咀嚼動作,變成了一種求而不得的折磨。
這哪里是享受美食?
這簡直就是在他那顆躁動的凡心上反復摩擦!
劉池林的臉越來越黑。
原本應該是一場對其余食客的“降維打擊”,展示什么叫品味。
現在倒好,吃得如同嚼蠟。
現在倒好,吃得如同嚼蠟。
明明是頂級的炒飯,此刻在他嘴里,卻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甚至覺得有點……寡淡?
“該死!”
劉池林在心里狠狠罵了一句。
他竟然會覺得揚州炒飯寡淡?
這可是他堅持了一輩子的口味啊!
竟然在這一碗十幾塊錢的鹵肉飯面前,動搖了?
他不信邪。
他一勺接一勺,機械地把炒飯往嘴里塞。
速度越來越快,表情越來越苦大仇深。
仿佛他在吃的不是飯,而是他的怨氣。
周圍的食客換了一波又一波。
每個人坐下來,都是迫不及待地大口扒飯,臉上洋溢著那種純粹的、被油脂碳水滿足的幸福感。
“太香了!這肉汁絕了!”
“老板,這也太好吃了,明天我還來!”
“嗚嗚嗚,這一口肥肉化在嘴里,神仙也不換啊!”
聽著耳邊這些此起彼伏的贊美聲。
看著那些人嘴角沾著的醬汁,還有那一個個光溜溜的碗底。
劉池林終于扒完了最后一口炒飯,坐在那里,黑著臉,盯著沈耀飛忙碌的背影。
眼神復雜到了極點。
有不甘,有困惑,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好奇。
這時候,又有幾個人端著餐盤走了過來。
看到劉池林面前空了的盤子,眼睛一亮。
“大爺,您吃完了嗎?”
一個上班族模樣的男人客氣地問道。
“這位置……”
劉池林沒動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眼神冷颼颼地瞥了那人一眼。
然后,他把雙手往胸前一抱,后背往墻上一靠。
那是老頑固特有的倔強姿態。
“剛吃完,胃還得緩緩。”
劉池林冷冷地說道。
“不走。”
那人一愣,顯然沒見過這么理直氣壯占座的。
但看著老頭那一身不怒自威的中山裝,還有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。
到底還是沒敢多說什么,訕訕地繼續排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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