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諸部來朝見英雄
五日后。
嚴道縣西門外,平日里繁忙的貿易站今日暫停了喧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重而肅殺的儀式感。
徐立威身穿七品官服,腰懸儀劍,站在城門口。
在他身后,是整整齊齊的一百名屯田衛,他們換上了最新打制的皮甲,紅纓長槍如林般豎立。
而在這一百步卒的兩翼,是五十名騎兵,那是用白馬部的戰馬剛剛組建的騎兵隊。
遠處的大道上,塵土飛揚。
一支龐大的馬隊緩緩行來,足有兩三百人。他們沒有列隊,顯得亂糟糟的。
但每個人都透著一股彪悍的野氣。
領頭的是白馬部的大長老,他騎著一匹純白的高頭大馬,雖然年事已高,但精神矍鑠。
在他身旁,還有兩個同樣騎著馬、滿身掛著金銀飾品的漢子。
那是附近另外兩個大部落的首領:
左邊那個身材魁梧如熊,滿臉橫肉,他是黑水部的族長,人稱“鐵角”。
他的部落以好勇斗狠著稱,占據著深山里的一處鐵礦。
雖然只會鍛造粗劣的生鐵,但在這一帶番幫諸部里已是不可小覷的勢力。
右邊那個稍微瘦削,眼神陰鷙,像是一頭在此山中盤旋的禿鷲。
他是松州羌部的頭人,阿木爾。
羌人善射,且占據著幾處重要的高山牧場,盛產羊毛和皮貨。
“徐大人!”
大長老遠遠地就翻身下馬,快步走來。
“大長老,別來無恙。”
徐立威迎上前去,并沒有擺漢官的架子,而是行了一個晚輩禮。
“徐大人,老朽把這兩位老兄弟也帶來了。”
大長老指著身后的兩人,“他們聽說白馬部有了白鹽和鐵器,非要來看看。”
鐵角和阿木爾也下了馬,但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和懷疑。
他們記得嚴道縣。
半年前,他們曾經路過這里。
那時候的嚴道縣,城墻塌了一半,城里滿是餓殍。
那個叫馬季手的縣丞像條哈巴狗一樣,獻上僅有的一點糧食,求他們別進城搶劫。
在他們印象里,這里就是個死地,是個隨時會被蒙古人一腳踩碎的爛泥塘。
漢人的官,都是軟腳蝦。
但今天,他們眼前的景象讓兩人暗暗心驚。
城外的滎水岸邊都已經被休整整齊,鋪上了碎石塊。
城墻上插滿了削尖的木樁,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箭樓,那上面隱約可見閃著寒光的弩機。
那箭樓設計得極為刁鉆,射擊孔呈扇形分布。
憑借他們多年打仗的直覺,那里面肯定藏著能把人射成刺猬的弩機。
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那隊騎兵。
雖然騎術可能不如他們部落的勇士精湛,但那些騎兵身上穿著整齊的皮甲,手里拿著統一制式的長矛和橫刀。
那種令行禁止的紀律感,是部落武裝絕對沒有的。
“這……還是那個嚴道縣?”阿木爾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兩位首領,請。”徐立威側身引路。
一行人走進城門。
城內的街道不再是以前那種泥濘不堪的土路,而是鋪上了碎石,壓得極為平整。
街道兩側挖了兩條深溝,上面蓋著石板,雖然看不見流水,但這顯然是用來排水排污的。
街道兩旁,新修的房屋鱗次櫛比。
雖然大多是茅屋和木屋,但排列整齊,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的感覺。
路過的百姓看到縣令帶著一大群番邦人進來,并沒有驚慌逃竄。
他們紛紛停下腳步,放下手中的活計,恭敬地站在路邊行禮。
“大人好。”
“徐青天好。”那不是對上官的畏懼,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愛戴。
“這……這是嚴道縣?”鐵角忍不住開口,他的漢話有些生硬,
“我記得半年前這里連只活雞都找不到。”
“那是過去。”徐立威淡淡一笑,“如今的嚴道縣,有糧,有鹽,有兵。”
他帶著眾人來到城南。
那里是新開墾的二百畝水田。
此時正是初夏,稻苗已經長到了小腿高,綠油油的一片,隨風起伏,如同綠色的波浪。
田間,水車轉動,將河水引入水渠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殊的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