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,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眼神里沒有敬佩,反而是嘲弄和厭惡。
那個書吏上下打量了田疇一眼,又看了看后面像個老農一樣的老根,和他手中散發著臭味的箱子,捂著鼻子揮了揮手。
“去去去!一邊涼快去!”書吏不耐煩地說道,
“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。呂大人日理萬機,哪有空見你們這幫騙子?
拿幾個死囚的腦袋就想來冒領軍功?也不撒泡尿照照!”
“你!”田疇氣得渾身發抖,“我有公文!有印信!還有敵人的腰牌!”
他上前一步,想要遞上公文。
“哎呦?還敢硬闖?”那差役臉色一沉,一棍子打在田疇的小腿上。
“啊!”田疇慘叫一聲,跌倒在地,公文散落一地,沾滿了泥水。
“滾!”書吏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
“再敢喧嘩,抓進大牢治你們個擾亂公堂之罪!”
老根連忙沖上來,扶起田疇。
一邊對著差役點頭哈腰賠笑臉,一邊把田疇往回拖。
“哎呀,幾位官爺消消氣,這書生讀死書讀傻了,不懂事,不懂事。”
老根力氣大,硬是把還要爭辯的田疇拖到了街對面的茶攤上。
“你拉我做什么!那是辱沒斯文!那是……”
田疇揉著紅腫的小腿,咬牙切齒,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。
“田先生,省省吧。”老根給他倒了一碗粗茶,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憨傻,透著一股子精明,“圣人有圣人的道理,小人有小人的路數。”
“您那跟圣人講的道理,跟這幫看門狗是說不通的。”
田疇絕望地看著衙門門口。
“那怎么辦?完不成大人的任務,我們有何面目回去?”
老根瞇著眼睛,觀察著衙門門口的動靜。
那些排隊的官員,有的遞進去一張大額銀票,差役就眉開眼笑地放行。
有的塞給書吏一包碎銀子,就能插隊。
“田先生,您知道那些當官的是來干什么的嗎?”老根突然問。
“干什么?”
“他們是來跑路的。”老根冷笑一聲,
“我剛才聽隔壁桌說了,那些都是四川各州縣的官。
蒙古人要來了,他們不想死,就帶著銀子來找呂大人,
想謀個江南或者兩廣的差事,調離前線。”
“這……國難當頭,怎可如此!”田疇拍案而起。”
“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!食君之祿,便要擔君之憂!”
“前方將士在流血,這防線就是大宋的脊梁,脊梁斷了,江南兩廣便是下一個前線!”
“這幫家伙只想著自己的性命,可曾想過,若北方盡失,他們逃到天涯海角,又豈能茍活?”
“哎呦,小聲點!”老根連忙按住他,
“所以啊,咱們大人這時候送戰報來,說我們在前線打贏了,還要堅守。”
“這就顯著咱們大人能干,顯著他們無能、怕死。這幫人能給咱們好臉色?”
田疇愣住了。他讀的是圣賢書,哪里懂這種官場厚黑學。
“那……那豈不是更沒希望了?”
“那倒未必。”老根摸了摸懷里那五百兩銀票,還有小半包碎銀子。
“田先生,您在這歇著,看著那箱腦袋。我去轉轉,走下小人的路數。”
老根站起身,整了整皮甲,也沒去正門,而是溜溜達達地繞到了衙門的后巷。
后巷是送菜送水的地方。
老根蹲在墻角,也不急,就盯著那個角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