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如針,刺入殘頁的裂口,焦黑的紋路在水浸之下微微發燙,仿佛那紙頁仍殘留著千年前焚天之火的余溫。我左肩的傷口像被雷刃劈開的溝壑,血水混著冰冷雨水滑落,沿著指尖滴墜,落入下方翻涌的地火巖層,發出“刺啦”一聲輕響,宛如魂魄被灼燒的哀鳴。
那一滴血,竟讓地火猛地一顫。
執事的身影已躍出崩塌的密室,背影挺拔如刀鋒,手中緊握那枚懸浮的紫霄雷晶母晶。雷光纏繞周身,扭曲空氣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將墜落的巨石與噴濺的熔巖盡數彈開。他腳步未停,踏在沸騰的地火之上,竟如履平地,仿佛這煉獄本就是他歸途的階梯。
我咬牙,陽炎真氣自丹田暴起,如熔鐵奔涌,順著經脈沖向肩傷處。烈陽訣運轉至極限,真氣如火蛇游走筋絡,強行縫合斷裂的肌腱。劇痛如刀剜心,眼前一黑,幾乎昏厥,但我死死撐住,雙腿猛然蹬地,借著地火噴發的沖勢騰空而起,衣袍獵獵,如火中飛鷹。
神瞳金光在瞳孔深處炸開,視野瞬間穿透雨幕與煙塵,直抵執事手中的母晶。它不是在逃——而是在標記。一道道細微的雷絲從晶核中射出,扎入地脈深處,如同無形的根須,悄然勾勒出一條橫貫邊城的軌跡。那不是逃亡路線,是陣圖的脈絡,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引線。
這路標通向哪里?
我無暇細想,右掌一翻,掌心真氣壓縮成束,赤色火鏈破空而出,直擊母晶。火鏈撕裂雨幕,與雷光屏障轟然相撞,爆發出刺目強光,氣浪掀翻四周碎石,巖壁崩裂。執事身形一滯,終于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竟帶著某種詭異的平靜,仿佛早已預料我的到來。
他袖口暗紋在雷光下一閃——一個“影”字,深黑如墨,邊緣泛著暗紅血絲,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。那不是刺繡,是烙印,是魂印,是某種誓約的印記。我心頭一震,記憶深處似有碎片翻涌,卻抓不住。
地火已吞噬大半通道,巖層不斷塌陷,熱浪撲面如刀。我落地時腳下一滑,踩進滾燙的巖漿裂隙,靴底瞬間焦化,皮肉灼痛鉆心。但我未退,反而借著熱流反沖之力,再度躍起,緊追不舍。
雨還在下,從頭頂破開的穹頂傾瀉而下,與地火相遇,蒸騰出大片白霧,如龍息繚繞。執事在霧中忽隱忽現,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雷光跳躍,仿佛他不是在奔跑,而是在空間節點間瞬移。
神瞳自動切換“預判敵人行動”,金光掃過霧氣,捕捉到他每一次移動前的三息波動。那是雷晶在共鳴,提前扭曲空間,為他開辟短瞬的躍遷通道。他不是在逃,而是在引導——以我為餌,以血為引,激活沉睡的陣眼。
不能再被動追擊。
左腳踏地,陽炎真氣灌入地面,巖層轟然炸裂,熱浪托起我的身體。我借勢騰空,雙掌合十,真氣在掌心壓縮成球,赤紅轉金,最終凝成一道陽炎火矛,矛尖吞吐烈焰,如日初升。
火矛脫手而出,劃破雨幕,直刺執事后心。
他側身,雷光屏障劇烈震蕩,火矛擦過其肩頭,炸出一團焦黑血肉。他悶哼一聲,速度卻未減,反而將母晶高舉過頭。雷晶猛然一震,九道細如發絲的黑線從晶核中射出,懸于空中,呈環形排列,緩緩旋轉,如同九顆星辰在夜穹中歸位。
追蹤陣要閉合了。
一旦九道印記連成閉環,整個邊城的地脈都會被鎖定,所有攜帶陽炎氣息的人——蕭家殘部、蘇柔、未逃離的族人,都將暴露位置,成為魔宗獵殺的靶子。這不是追殺,是圍獵,是千年前那場浩劫的重演。
我不能讓這陣成型。
足下猛然發力,我沖入最后一段未塌的通道。前方三丈,一道魔宗殘陣突然激活,黑霧翻涌,三具傀儡從地底鉆出,骨節扭曲,手持彎刀,眼中幽火跳動,直撲而來。
是雷晶共鳴觸發的守陣。
我不退反進,右掌張開,陽炎真氣不再外放,反而向內收縮,形成一個漩渦。我主動將魔氣吸入掌心,烈陽訣在體內瘋狂運轉,將黑霧中的陰寒之氣煉化為熱流,反補真氣。每吸一口,經脈如焚,但真氣卻在暴漲。
一縷、兩縷……三具傀儡接連炸碎,魔氣盡入我身。眉心神瞳金光暴漲,視野瞬間穿透雨霧,直抵執事腳下。
他正踏上一條隱沒于地火之下的石階,通往更深的地底。那不是逃生路,是陣眼通道。石階兩側刻滿斷裂的符文,中央凹陷處,隱約有幽光流轉——那是傳送陣的核心,是連接兩界的門扉。
我終于明白了。
這雷晶不是魔宗的工具,而是我前世留下的引路符。它標記的不是追殺路線,而是回歸之路。執事不是在逃,他是在帶路——帶我回到那個我親手埋葬的終點,那個我以魂魄為祭、封印千年的歸處。
肩傷撕裂,血流不止,但我已感覺不到痛。痛的不是皮肉,是記憶。是那一夜,我站在同樣的石陣中央,親手將母晶封入地脈,斬斷輪回之路,只為斬斷那場浩劫的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