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殘頁邊緣滑落,一滴接一滴,像是從天而降的審判之淚。那紙頁早已泛黃卷曲,邊角焦黑,仿佛曾被烈火吞噬過又僥幸重生。我掌心的裂口尚未愈合,血珠順著掌紋緩緩流淌,恰好落在那閉合之眼的圖案中央。刺痛如針,直刺心脈,可就在這痛楚蔓延的瞬間,整張殘頁忽然輕顫了一下,仿佛沉睡千年的魂魄被喚醒。
我盯著那滴血滲入紋路的過程,如同目睹命運之線被重新編織。血絲在古老符文中蜿蜒,竟與地脈深處傳來的波動同頻共振——那是一種極其隱秘的律動,唯有神瞳開啟者才能感知。它不是心跳,也不是風聲,而是大地骨骼的低語,是埋藏于城基之下的靈脈在呼吸。
執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尾,融入雨幕,但他留下的靈力殘痕卻像烙印般清晰。那痕跡并非直線前行,而是如蛇般扭曲游走,刻意繞過幾處陣眼節點,顯然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暗線,專為反追蹤而生。他不是普通信使,而是魔影司最精銳的“影渡”,能在百步之內感知尾行者的氣息擾動。
三丈距離,不近不遠,正好卡在感知盲區的臨界點。我壓低呼吸,肺葉幾乎停止擴張,體內真氣如冰封河床,一絲一縷都不敢外泄。神瞳金光悄然順地脈逆流而上,穿透濕滑的地磚與腐朽的木梁,捕捉到他體內靈力的三次跳變——每一次都像是一次暗語確認,一次對身后虛空的試探。
他在查有沒有人跟著。
我嘴角微抿,不動聲色地退后半步,腳尖輕點,避開一塊表面泛著微光的青石。那是“影蹤陣”的警戒點,踩中便會引動地下符文,釋放出無形音波擾動空氣。這種陣法專為獵殺追蹤者設計,連飛蟲掠過都會觸發預警。
暗渠入口藏在排水溝下方,鐵柵銹跡斑斑,藤蔓纏繞,看似年久失修,實則暗藏殺機。一道血色符線如活蛇般纏繞其上,隱隱有魂息流轉,正是傳說中的“魂息感應陣”——以活體精血為引,一旦有人靠近,便會激活幻覺陷阱,將入侵者拖入心魔輪回。
我停步,指尖輕輕劃過殘頁,那滴血已被紋路徹底吸盡,紙面開始發燙,仿佛有火焰在內部燃燒。閉合之眼的圖案緩緩睜開一絲縫隙,金光微閃,如同遠古神只睜開了一只眼。這光芒與陣法波動短暫對沖,竟在空氣中激起一圈圈漣漪,像是兩股意志在無聲交鋒。
就是現在。
我縱身躍起,衣袍未觸鐵柵,整個人已如虛影般穿陣而過。陽炎真氣凝于經脈深處,如寒冰封藏,所有氣息壓至最低,連心跳都被強行放緩。落地時雙腳無聲,腳底卻傳來地底深處的震顫——有人正在調動靈脈,試圖激活某種封印。
通道狹窄,僅容一人側身通過,巖壁不斷滲出冰冷的水珠,空氣中彌漫著腐鐵與焦骨混合的氣味,令人作嘔。我貼壁前行,神瞳金光掃過四周,發現三根埋于石縫的幻引樁正緩緩旋轉,樁頂符文泛著幽綠光芒,如同毒蛇之眼,在黑暗中窺視著每一個闖入者。
若貿然踏入,立刻會被拉入心魔輪回——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,意識被困在無盡輪回中,反復經歷最痛苦的記憶。
我閉眼,神瞳自動展開“預判敵人行動”之能,金光穿透巖層,捕捉到幻引樁的能量節點分布。七處虛影,皆由心魔鏡折射而出,真實陣眼藏在左側第三根樁底。我屈指一彈,一縷陽炎真氣化作細絲,精準射入樁底縫隙。轟——綠光驟滅,幻象消散,通道前方出現一條未被覆蓋的暗道,仿佛冥冥之中有人為我開路。
深入十丈,空氣驟冷,連呼吸都凝成白霧。巖壁突然浮現血色符文,層層疊疊,如蛛網般將我圍困。神瞳金光猛地刺痛,前世記憶如潮水倒灌——愛妃執匕刺入我心口,兄弟手持鎖鏈從背后抽走魂魄,九幽鼎中哀嚎不絕,我的殘魂被煉成灰燼……
那是我隕落的最后一夜,星隕如雨,天地失色。
幻境已成,現實與虛妄的界限開始模糊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顫抖,意識正被一點點拖入深淵。若在此刻崩潰,便再無回頭之路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沖腦,劇痛讓我瞬間清醒。烈陽訣真氣逆行經脈,直沖眉心豎瞳。金光炸裂,幻象如玻璃般碎開一角。我趁機疾行,腳步不停,神瞳鎖定地底更深處那股扭曲的靈脈源頭——心魔鏡就在那里,那面吞噬靈魂的青銅古鏡,正貪婪地汲取著我的記憶碎片。
通道盡頭是一間密室,方圓不過十步,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中央懸浮著一面青銅古鏡,鏡面不斷吞噬我殘留的記憶碎片。每吸收一段,鏡體便增強一分,釋放出更強的幻壓。四周八根鎖鏈貫穿巖壁,連接地底八處靈脈節點,構成“八極鎖魂陣”——傳說中唯有以九幽之力才能驅動的禁術。
鏡中畫面再次浮現:我跪在祭壇上,雙手被鐵鏈貫穿,頭頂懸著九幽鼎,火焰從四面八方涌來。那是我隕落的最后一刻,也是我魂飛魄散的。
我冷笑,從懷中取出那枚魂珠——第28章所煉,內封前世心魔殘念。它本是我欲斬斷的執念,是那段不愿回首的過往,如今卻成了破陣利器。
“讓你看看,誰才是心魔。”
我猛然將魂珠擲向鏡面。
魂珠撞上鏡面的瞬間,鏡中景象驟變。無數扭曲面孔浮現,哀嚎震天,全是我曾斬殺的敵人、背叛的盟友、逝去的親人。記憶反沖,鏡體開始劇烈震顫,裂紋自中心蔓延。八根鎖鏈同時發出刺耳摩擦聲,靈脈失控,巖層劇烈晃動。
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