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硬的地面貼著臉頰,鼻腔里全是霉味和血氣。
我醒了。
不是被疼醒的,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。
柴房很暗,頭頂的破瓦漏下幾縷灰光,照在墻角的霉斑上。身下是潮濕的草堆,混著碎木屑和干糞,黏在傷口上,一動就撕開一層皮。
但我沒動。
眉心還在燒,那道豎瞳沒閉。金光在顱內流轉,像有根細線牽著天地,把四周的靈氣往我身體里拽。可經脈堵得厲害,靈氣沖不進去,只能在皮肉間亂竄,撞得骨頭嗡嗡作響。
我睜眼,視線穿過土墻。
外面,蕭猛正低頭說話,對面是個族老,袖口繡著暗紋,是蕭家執法房的人。他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我耳里,字字清晰。
“……藥堂那邊,我已經打點好了。他不會進病房,只會被扔進柴房。”
蕭猛冷笑:“廢物就該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。等他斷氣,就說他傷重不治。”
族老搖頭:“蕭元山那老頭多疑,你下手太急,反而惹禍。”
“那你說怎么辦?”
“拖。讓他活著,但活得比死還慘。斷骨不接,傷口不治,餓上三天,瘋也瘋了,到時候退婚,誰也不會說蕭家不仁。”
蕭猛咬牙:“可他那雙眼睛……我怕。”
族老冷笑:“眼睛再邪,也得有命睜著。你現在去,把柴房門鎖了,別讓任何人靠近。等他神志不清,再放點耗子進去——聽說人被啃掉耳朵的時候,才會真正發瘋。”
我躺在草堆里,沒動。
但他們的話,一個字都沒漏。
神瞳還在運轉,視野里,土墻像紙一樣薄,人的經脈、靈氣走向全都暴露在外。蕭猛體內那股氣走的是《裂石勁》,第七掌回氣時右腿確實會滯,半息不到,但足夠致命。執法族老也不過淬體五重,掌力沉而不凝,破綻比墻上的裂縫還多。
我閉眼,不再看他們。
現在動手,死的是我。
斷了三根肋骨,肺葉破了,血堵在喉嚨里,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神瞳能看破一切,但它不給我力量,只給我眼睛。
我得活。
靈氣還在往體內灌,不受控地游走。一部分撞在經脈壁上,炸得皮肉抽搐;另一部分卻被眉心金光牽引,緩緩沉入傷處。
先是右肋。
那根刺進肺葉的斷骨,被一縷金絲纏住,輕輕一拉,歸位。血肉自動貼合,像有看不見的手在縫。
接著是左胸兩根。
金光游走,每過一處,傷就輕一分。不是愈合,是重建。我能感覺到,斷骨長出來的部分比原來更密實,邊緣更銳利,像是被某種力量重新鍛造過。
這不是恢復。
是進化。
我低頭,掀開破爛的衣襟。胸前的淤血已經結痂,裂開的皮肉底下泛著微光,像是有熔鐵在皮膚下流動。
神瞳在重塑這具身體。
它在按某種“完美模型”修復我,而那個模型,或許就是前世圣帝之軀的投影。
我抬起手,指尖還能抖。
但握拳時,指節發出脆響,像鐵棍相碰。
我慢慢坐起來,背靠土墻,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柴堆在角落,壓著半本殘卷。紙頁發黑,邊角爛了,但在我瞳光掃過時,忽然泛起一層微弱靈光。
《淬體訣·烈陽篇》。
蕭家基礎功法,外門通用,但殘了三頁。
常人看不出字跡,可在我眼里,金光穿透紙背,缺失的口訣自動浮現——
“陽火入脈,逆沖任督,裂膚而不傷筋。”
批注浮現:非烈陽之體不可練,然練成者,皮如熔鐵,骨若鑄銅。
我盯著那行字。
這不是普通淬體法。是殘缺的高階功法,被人故意撕去關鍵三頁,留在柴房,像是隨手丟棄的廢紙。
誰放的?
為什么偏偏在我被拖進這里時,它就在柴堆下?
為什么偏偏在我被拖進這里時,它就在柴堆下?
我不信巧合。
但眼下,沒空想這些。
我閉眼,神瞳鎖定殘卷,將那三頁口訣刻進神識。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韻,像是活的,順著記憶扎根。
我知道這功法危險。
“逆沖任督”——走錯一步,經脈盡毀。
可我現在經脈本就閉塞,反正沖不死。
而且,神瞳能看穿靈氣走向。只要我運轉口訣,它就會自動修正路線,避開死門。
這是唯一能主動吸納靈氣的機會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開始默念第一句。
“陽火入脈。”
體內驟然一燙。
像是有團火從丹田炸開,順帶燒穿了五臟。皮膚瞬間通紅,毛孔滲出血珠,在體表形成一層血霧。
痛。
比斷骨還痛。
但神瞳亮了。
金光從眉心擴散,鎖住那股火流,強行引導它沿任脈上行。原本亂沖的陽火被規整成線,一點點推向督脈入口。
我咬牙,繼續念第二句。
“逆沖任督。”
火流撞上督脈第一關——長強穴。
堵。
像撞上一堵墻。
火勢反彈,直沖脊椎。我渾身劇震,口角溢血,眼前發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