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現,古晉港蘭芳司令部內彌漫著徹夜未眠的焦灼氣息。七點整,參謀快步走進指揮部,將一份電報遞給羅耀華。
“巨港援軍李鴻章部已經掃清西連城敵人,正向三馬拉漢城挺進,預計下午五時到達。特遣營徒步急行軍,預計兩點到達。請務必堅守。”
羅耀華接過電報,指尖在紙面上停頓了片刻。他深深吸了口氣,緊繃了整整五天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松動。他將電報輕輕放在桌面上,轉身面向等待的參謀們:“把巨港援軍將要到達的消息,傳達到各部隊各陣地。命令各部進入全面巷戰階段。特別強調:注意節約子彈,不要放空槍。”
消息通過傳令兵、電話線和簡陋的傳聲筒,迅速傳遍古晉城每一個還在抵抗的角落。
羅振武上士蹲在小學前街壘的沙袋后面,用一塊布仔細擦拭著手中的八一扛自動步槍。他今年二十三歲,卻已是參軍五年的蘭芳老兵:不是年紀老,而是軍齡老。
十七歲那年,父親的漁船在南海被英國商人的武裝炮船撞沉。羅振武永遠記得那個下午;父親和兩個哥哥的尸體被海浪沖回岸邊,船艙里那點可憐的魚獲散落在沙灘上,英國炮船甚至懶得停下來查看。母親抱著他哭了一夜,第二天清晨,她對他說:“兒子,這個世道,沒有武裝的保護就像海里的魚,誰都可以撈。”
蘭芳建軍那年,羅振武告別了母親和幸存的大哥,報名參軍。五年間,他參加了泗里奎反擊戰、香江保衛戰和巨港收復戰。戰火將他從一個憤怒的少年,錘煉成一營三連二班的班長。
今天,他帶領的十二名戰士扼守著古晉小學前這條二十四米寬的主街。這里是通往市政廣場的最后一道關口,繞過小學,就是司令部的核心區域:戰地醫院、彈藥倉庫、城內剩余的車汽車、所有重要物資,都集中在那片寬闊的廣場上。
他們一步都不能退。
街道太寬,有24米12個人散開布置,像稀疏的種子撒在焦黑的土地上。羅阿福營長盡了最大努力,為他們補充了一個排的民兵,還爭取到了迫擊炮連的支援;炮陣地就設在小學操場上,六門60毫米迫擊炮已經標定了射擊諸元。
上午八點半,敵人的進攻開始了。
負責這條街區的是英軍本土聯隊的一個整團,配屬近千名土著武裝,還有三門拿破侖六磅步兵炮。炮聲響起時,羅振武透過射擊孔觀察:那些鐵質炮彈砸在街道兩側的水泥建筑上,只留下淺白的印記。
“水泥房子就是耐打。”身邊的年輕戰士陳小虎低聲說。
羅振武沒有回應。他擔心的不是火炮,而是即將到來的人海沖鋒。
果然,炮擊停止后,三百多名土著士兵被驅趕到了街道入口。他們穿著雜亂的服裝,有的甚至赤著腳,手中握著老舊的火繩槍,甚至大刀長矛。身后,英軍督戰隊的刺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光;那些刺刀指向的不是蘭芳陣地,是土著士兵的后背。
“又是這一套。”羅振武啐了一口。
幾天來,聯軍反復使用這種戰術:用土著的性命消耗守軍的彈藥。等子彈耗盡,真正的進攻才會開始。
土著士兵嚎叫著沖了上來。他們的眼中混雜著恐懼和麻木,那種被刺刀逼到絕路的動物的眼神。
“機槍準備!”羅振武喊道。
街道中央的沙袋掩體后,副班長操控著班用輕機槍。兩翼建筑的三樓窗口,民兵們已經就位;他們不是職業軍人,有碼頭工人、學校老師、工廠技師,但此刻都握著槍,眼神堅定。
迫擊炮首先發。六發炮彈在沖鋒隊伍中炸開,殘肢斷臂飛上半空。但土著士兵沒有停下;停下是死,后退也是死。
“打!”
機槍噴出火舌。子彈如鐮刀般掃過街道,沖鋒的隊伍像被無形的手推倒的麥稈,一片片倒下。但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前進。
羅振武穩穩地瞄準、擊發。每一槍都帶走一個生命。他默默計算著:每個步槍手只剩一百發子彈,要守到下午四點援軍到達。
一百發。平日里一次戰斗的消耗量,現在要支撐整整一天。
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。街道上留下上百具尸體,血順著路面的縫隙流淌,匯聚成暗紅色的小溪。
緊接著是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
古晉城東南,商業區鐘樓。
李思華調整著狙擊步槍的瞄準鏡。他和兩名戰友據守這座五層高鐘樓,三支***分別封鎖著三條通往廣場的小巷。
中間巷子里的是美軍。他們裝備著繳獲自民都魯民團的56式半自動步槍,試圖與狙擊手對射。
“砰!”
李思華扣動扳機。三百米外,一名探身射擊的美軍士兵仰面倒下。
“第七個。”他低聲說,拉動槍栓退出彈殼。
另外兩條巷子的英軍和荷蘭軍已經放棄從這里突破,唯有美軍不服輸。他們組織了四次沖鋒,每次都在巷口丟下幾具尸體。
“這些美國人打法不一樣。”旁邊的狙擊手王鐵柱說,“不像英國人那樣排著隊送死。”
李思華從瞄準鏡里觀察著:“他們學聰明了,懂得利用掩體。但巷子太窄,只要露頭就是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