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甸兵變……統制被囚……
后面的字在他眼前模糊晃動。他扶著沙盤邊緣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干澀得自己都認不出來,“這絕不可能……”
但緊接著,更多消息接踵而至《蘭芳日報》的特刊被秘密送入古晉,廣播電臺收到了坤甸的加密信號,甚至有幾個從坤甸逃出的議員輾轉抵達,帶來了第一手目擊報告。
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殘酷的事實:謝銘銓死了,被古德順殺了。
當晚八時,古晉議會大廈燈火通明。所有在古晉的長老會成員,共計三十七人被緊急召集。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羅耀華將證據一一陳列:報紙、錄音文字稿、目擊者證詞、甚至還有一張沾著血漬的、從刑場撿到的布條;那是從謝銘銓長衫上撕下來的。
“諸位,”羅耀華的聲音嘶啞,眼中布滿血絲,“謝統制為國捐軀,此仇不共戴天。古德順勾結外敵,發動政變,殺害****,已是不赦之罪。我請求長老會立刻做出決議,平定叛亂!”
經過三個小時的激烈爭論,投票在子夜時分進行。
三十七票中,三十二票贊成,五票棄權。那五個棄權者都是與古家關系密切的長老,他們沒有勇氣支持古德順,但也不敢公開反對。
決議通過坤甸長老會的所謂“審判”和“任免”不具備合法性;古德順集團被定性為叛亂集團;推舉三軍總司令羅耀華為蘭芳代統制,全權負責平叛事宜。
7月16日,清晨六時。
羅耀華在議會大廈前舉行就職儀式。沒有鼓樂,沒有慶典,只有黑壓壓的人群和肅殺的氣氛。他穿著筆挺的軍裝,胸前佩戴著謝銘銓生前贈予他的那枚“衛國勛章”。
“同胞們,”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,“昨天,蘭芳失去了她忠誠的兒子,我們失去了尊敬的領袖。謝銘銓統制沒有死在抵抗外敵的戰場上,卻死在了叛徒的槍口下。這是蘭芳建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。”
廣場上鴉雀無聲,只有壓抑的抽泣聲。
“但今天,我要告訴那些叛徒:你們可以殺死一個人,但殺不死一個國家的意志!謝統制用生命守護的蘭芳,絕不會倒在你們的陰謀之下!”
他抽出佩劍,指向南方坤甸的方向:“我,羅耀華,以代統制之名起誓:不平叛亂,誓不罷兵!不誅元兇,誓不為人!”
“平叛!平叛!平叛!”
數千軍民齊聲高呼,聲浪震天。
就職儀式結束后,羅耀華立刻簽發第一道命令駐守坤甸的蘭芳海軍艦隊,即刻起兵平叛。
命令通過無線電發出時,坤甸軍港內的兩艘風帆戰艦“衛疆號”、“守土號”以及兩艘柴油巡邏艇,已經完成了戰備。
這四艘船,是蘭芳海軍的全部家當。
五年前,當特區政委蘇銳第一次踏上蘭芳土地時,帶來的第一份禮物就是這兩艘繳獲的武裝商船。經過特區船廠改裝,拆除了落后的前裝滑膛炮,換上了射程五公里、每分鐘五發的75毫米后裝線膛炮。在這個時代,這已經是南洋海域除了特區艦隊外最先進的艦炮了。
五年過去了。特區的鋼鐵艦隊已經擁有四條三千噸級驅逐艦、十六艘八百噸級護衛艦,縱橫四海,所向披靡。而蘭芳海軍,依然只有這四艘小船。
不是特區不賣,而是議會年年否決擴軍提案;古德順每次都說“我們是商貿立國,養海軍太費錢。”
想到這里,艦隊指揮官林永福狠狠一拳砸在指揮臺上。他是羅芳伯時代老海商的孫子,從小在船上長大,對海洋有著近乎本能的執著。
“傳令各艦,”他對著傳聲筒吼道,“起錨,出港!目標:古家私港和碼頭!凡是懸掛古家旗幟的船只,一律扣押!抵抗者,擊沉!”
巡邏艇汽笛長鳴,青煙升騰,炮艦升起風帆。四艘戰艦排成單縱隊,緩緩駛出坤甸港。岸上,無數百姓站在碼頭邊,默默目送這支小小的艦隊出征。許多人手中還攥著今早的《蘭芳日報》,頭版上謝銘銓的血跡猶未干。
與海軍同時行動的,還有駐坤甸的海軍陸戰大隊。
這支部隊只有三百二十人,卻是蘭芳國防軍中少有的、完全按照特區標準訓練和裝備的精銳。清一色的特區制式步槍,每個班配一挺輕機槍,每個連有三門迫擊炮,還帶有無線步話機。更重要的是,他們的軍官大多在香江海軍軍政學院接受過系統培訓。
大隊長陳阿南,一個三十出頭的客家漢子,在接到平叛命令后只說了三個字“早該如此。”
行動從7月16日上午七時開始。陸戰隊兵分三路一路直撲坤甸警察局,解除可能效忠古德順的警力;一路控制電臺、電報局、報社等要害部門;主力則直取古家祖宅。
出乎意料的是,抵抗微乎其微。
當陸戰隊士兵出現在街頭時,許多市民主動為他們指路,甚至有人拿起棍棒、菜刀加入隊伍。在警察局,局長在得知謝銘銓被殺的真相后,當場命令所有警員放下武器,配合平叛。在廣播電臺,技術人員主動切斷了古德順準備發表的“就職演說”,轉而播放羅耀華的平叛宣。
民心所向,勢如破竹。
上午九時,主力部隊已經推進到古家祖宅外圍。這座占地二十余畝的深宅大院,此刻緊閉著包銅的大門,墻頭隱約可見持槍的家丁。
陳阿南舉起望遠鏡觀察了片刻,對身旁的爆破手說“準備炸藥,把門炸開。注意,盡量別毀壞建筑,里面的東西將來都是證物。”
就在這時――
“轟!轟!轟!”
巨大的爆炸聲從海港方向傳來,震得地面都在顫抖。不是陸戰隊的爆破,是艦炮齊射的聲響。
陳阿南臉色一變,立刻抓起步話機“林司令,怎么回事?海軍怎么開炮了?”
耳機里傳來林永福急促的聲音“不是我們!是外海!有不明艦隊正在炮擊河口!重復,有不明艦隊正在炮擊河口!”
緊接著,更加密集的炮聲傳來,這一次近在咫尺,仿佛就在城市邊緣。
陳阿南猛地抬頭,望向海港方向。只見遠處的海面上,濃煙滾滾,火光沖天。而在那片濃煙背后,更多的帆影正從海平面下升起,密密麻麻,鋪天蓋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