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正色道:“《新儒學》倡‘格物致知,知行合一’。今日所學所練,便是‘格’軍事之‘物’,‘致’強國之‘知’。他日若國需,你我便是首批能以此‘知’付諸‘行’之人。這較之空談圣賢書,更近圣賢本意。”
眾人聞頷首。這些學子中,多有父兄殉于國難者,對朝廷之顢頇早已心寒。特區的崛起,讓他們看見另一條道路:一條以實力捍衛尊嚴、不妥協不退讓的道路。
第二周起,訓練內容逐日加深:體能強化、戰術基礎動作、兵器認知課程相繼展開。當首批訓練用步槍發至手中時,學員們無不心潮澎湃。
教官示范持槍、瞄準、擊發的基本要領后,肅然道:“火器乃近代戰爭之標志。然兵器再利,終需人馭。爾等之任,非僅學會扣動扳機,更要明悟火器如何變革戰爭形態,如何與步、炮協同,如何在諸般地形下盡展其效。”
左宗棠接過那支沉甸甸的56式半自動步槍,心中感慨萬千。他憶起自己曾在湖南研讀明季兵書,其中早有火器記載,然朝廷固步自封,二百年來幾無寸進。而特區不過數載,便建起一支令英夷膽寒的新軍。其間差距,豈止在器物之間?
訓余之暇,校方安排《新儒學》精讀課。當那本由特區學者編撰的《新儒學綱要》發至手中時,左宗棠幾乎手不釋卷。書中對“天下為公”的闡釋,已不再停留于道德高論,而是具體化為特區的咨政議會制度、公開考選的文官體系;“選賢與能”與護衛軍憑戰功才干晉升的機制相吻合;“講信修睦”則被引申為國家交往應循平等契約之精神,與朝廷“懷柔遠人”實則卑躬屈膝的綏靖政策形成刺目對比。
最令他震撼的,是對“格物致知”的重新詮釋:“格物,非僅格一草一木,乃格天地萬物運行之理;致知,非僅致個人心性之知,乃致富國強兵、安邦定國之知。西人船堅炮利,是其格物之果;我輩若只空談義理,不究實學,便是知而不行,行而不知。”
“此方為儒學真諦!”在一次討論課上,左宗棠難掩激動,“往昔讀圣賢書,總覺‘修齊治平’之論宏大而空泛,尤在夷狄猖獗、國勢陵夷之際,更感無力。今觀特區之學、之行,方悟‘知行合一’真義。其所行之政、所練之兵、所授之學,皆本于儒學精義,卻又經世致用,銳意革新。猶如為垂暮之軀,注入青春之血,重鑄筋骨!”
此激起眾多學子共鳴。許多人與他一樣,是懷揣著對朝廷腐敗無能、對外屈膝的深重失望,以及對特區抗夷壯舉、開拓氣象的由衷向往,才毅然東來。在此處,他們不僅習得衛國之技,更在重塑自己對家國前途、文明未來的認知。
訓練進入第二月,增添了野外拉練與實兵對抗。在浦東郊野的模擬戰場上,歷史軍事系學員被編為不同分隊進行攻防推演。左宗棠指揮的藍隊,在一次依托地形的防御演練中,巧妙運用初學的簡易塹壕與火力配置原則,成功抵擋紅隊數倍“兵力”的猛攻,并組織起有效的側翼反擊。
復盤時,教官特別指出:“左宗棠對地形的利用與預備隊的掌控,已具職業軍官雛形。然更可貴者,是他懂得融匯古典兵略與現代戰法。此正是歷史軍事系設立之本意:從歷史汲取智慧,應用于現實疆場。”
左宗棠卻謙遜道:“學生只是將《孫子兵法》‘夫地形者,兵之助也’之理,與教官所授火力配置之法相合。若無系統訓練,此等道理終是紙上談兵。”
三月時光如白駒過隙。結業前日,三千五百余名學子列陣于校場,舉行軍訓結業典禮。經九十日淬煉,他們膚色黝黑,目光如炬,身姿挺拔如松。藏青訓練服已被汗水反復浸透風干,卻更顯出一種洗練的精氣神。
校長鄭育人檢閱后,作簡短訓辭:“三月之前,爾等是來自四方的書生學子;今日,爾等已初具軍人之骨。然此非終點,而是――是爾等在浦東大學求知之路的,更是將‘知行合一’付諸實踐的。天下大勢,浩浩湯湯。如何于此大變局中,為我華夏尋一條生路、強路?答案,就在爾等即將探求的學問里,在爾等未來必將投身的事業中!”
左宗棠率歷史軍事系連隊,喊出最嘹亮的口號。聲浪在黃浦江畔回蕩,與濤聲匯成一片。他抬手拂過短發,望向遠方。那里,浦東經濟特區的工地正熱火朝天,特區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飛揚。
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,他將在鎮壓太平天國的烽火里鲆惶豕γ罰鈧粘刪褪嶄次饔虻牟皇姥怠6瘢翹趼芬巖蛞蝗骸疤焱夤槔湊摺鋇拇橙攵娜徊砜t詿舜Γ諂侄笱y牟儷∮虢蔡茫ゼ暗模且恢指駒吹牧α浚環俏虻サ母某淮俏拿鞲鬧刂氪懔丁
“左連長,接下來便是專業課了。”身旁一年輕學子語帶興奮。
左宗棠微微頷首,目光深遠:“是啊,真正的學問方將開始。然有此三月打下的根基,你我已非僅會空談的書生。他日若國家召喚,當如特區護衛軍那般,以所學所用,護我山河。”
江風拂過,掀起訓練服的衣角。三千五百人的方陣在朝陽下拉出長長影子,宛如一支正在積蓄力量的雄師。而在不遠處的長江口,特區的艦船正劈波斬浪,駛向更廣闊的海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