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說笑著,手中的活計卻絲毫不曾怠慢。嶄新的石砌江堤,便在他們腳下,一米一米堅定地向遠方延伸。
浦東的主干道網規劃已初步確定:一條自陸家嘴渡口向東,直抵五公里外的張家浜,未來的新城污水處理廠便坐落于此,處理后的凈水將排入東海;另一條則是北起陸家嘴、南至陸家灣的沿江大道,同樣長約五公里。未來的城市骨架,將沿著這兩條動脈生長、豐滿。
陳義曦與林茵率領的工程勘測團隊,會同香江大學前來寒假實習的學生,已完成了全部規劃區域的精確測量。一張宏大的藍圖已然繪就:北起陸家嘴,南至陸家灣;西臨黃浦江,東抵張家浜。在這片土地上,將崛起一座可容納十萬居民、百家工廠的嶄新城市。
城市的管理中樞暫定于陸家灣;商業與金融心臟,則放在陸家嘴;工業區規劃在張家浜一帶;再加上上游的水泥廠與發電廠;一個現代化城市的雛形,已清晰可見。指揮部墻上的巨幅規劃圖前,每個人都心潮澎湃,他們知道,自己正親手將紙上的線條,變為大地上的奇跡。
此時的浦東,大多還是人煙稀少的灘涂,規劃城區內遍布著無法耕種的鹽堿地與荒草灘。這反倒為大規模土地征收帶來了意想不到的便利。即便偶有村落被劃入范圍,村民也無不翹首以盼,希望能像陸家嘴的鄉親一樣,搬進那帶學校、有規劃的新式居民小區,融入這滾滾向前的開發大潮。
所謂“上海人排外”,那是原時空在漫長殖民歷史與特定環境下催生的畸形文化。在此刻的浦東,絕無這般芥蒂。每一個生活于此的百姓,都真誠地張開雙臂,敞開心懷,擁抱這個注定將改變他們命運的偉大時代。
盡管香江的補給船隊尚未返回,但浦東各處的碼頭上,來自五湖四海的漕船已排成長龍,等待卸貨。各地物資正通過古老的水運網絡,源源不斷匯聚于此。江大力和他的裝卸隊,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,為搶一點散活而拼命。他的隊伍已從最初的三百人,迅速膨脹到一千多人,成員也從陸家嘴本地人,擴展到周邊數十里內的鄉鄰。即便如此,每天的活計依然多得干不完。
這天,錢前易將江大力和幾位識字的工友叫到辦公室,給每人發下一份文件。
“碼頭物流公司章程?”眾人看著封面大字,面面相覷,不明所以。
“碼頭物流公司,就是把大家更有組織地整合起來,”錢前易解釋道,“按照專業分工,從事裝卸、運輸、倉儲的一條龍服務。特區會為公司提供啟動資金、成熟的管理方法、場地和系統培訓,讓公司成為碼頭物資高效周轉的真正主體。”
“可……錢大人,我們只會賣力氣扛大包,這公司該怎么弄,我們一竅不通啊。”江大力搓著手,顯得有些局促。
“這不用擔心。”錢前易語氣篤定,“特區會派駐專業的管理和技術人員,手把手教你們如何運營。未來公司發展所需的倉庫建設、運輸工具購置,特區也會提供必要的資金支持。現在第一步,就是把愿意加入的工友們正式組織起來,告別一盤散沙的狀態。”
江大力與幾位工友對視片刻,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的光芒。他深吸一口氣,重重地點頭:“成!我們聽您的安排,跟著特區干!”
浦東第一家集體所有制的物流公司,便在特區有意識的扶持與工人們質樸的信任中,誕生了。此刻無人能預料,這顆今日播下的種子,未來將成長為枝繁葉茂、聯通世界的參天巨樹。
春風帶著暖意,悄然拂過黃浦江東岸。在這片沸騰的土地上,夯聲與號子聲、機械的轟鳴與勞動的歡笑交織在一起,匯成了一部波瀾壯闊的建設交響。一個時代,正從藍圖走向現實;無數人的命運,也在這交響中,被重新譜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