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商大會在李家巢湖別院舉行。對外公布的議題是分配香江商會三船特區商品的經銷權,這個名頭足以讓任何商人聞風而動。
原定只邀請一百名廬州本地徽商,結果涌來了三百多人。最遠的甚至從江浙趕來,蘇商、浙商、淮商濟濟一堂,把偌大的別院擠得水泄不通。
激烈的商品競價自不必說。當錢前易走上講臺,將浦東開發方案與配套的金融融資計劃詳細披露后,會場的喧囂幾乎掀翻了屋頂。
沒有猶豫,沒有質疑。
所有人只擔心一件事:自己分到的股份太少了。
“浦東新區規劃占地五千畝,首期開發一千畝。”錢前易展開一張彩色渲染圖,上面繪著整齊的街道、成排的標準廠房、現代化的碼頭,“我們將按照特區標準建設基礎設施:柏油路、自來水廠、發電站、排污系統、公共照明……”
下面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“入駐商戶可獲三項支持:一、特區技術授權;二、中華銀行低息貸款;三、香江商會海外銷售渠道。”錢前易頓了頓,“更重要的是,這里將實行《浦東商務區通則》:所有稅費明碼標價,一次性繳納,沒有厘金關卡,沒有胥吏勒索。”
這話像一顆火星掉進干柴堆。
幾個從蘇州趕來的商人直接站起來:“錢行長!我們浙商蘇商是否也能參股?”
會場頓時炸了鍋。本地徽商自然不樂意,這是他們廬州李老爺牽的線,憑什么讓外人分羹?
李文安與林薇薇、錢前易緊急商議后,走上講臺:“諸位,浦東開發非一州一府之事,乃我華夏商界共舉之大業。經與特區代表商議,決定接納部分蘇浙商界朋友參與。”
臺下響起復雜的聲音,有掌聲,也有不滿的嘟囔。
要說誰對時局看得最透徹,不是底層官吏,不是文人墨客,正是這些嗅覺靈敏的商人。
自《寶山條約》內容流傳開來,江南商界的目光早就聚焦在黃浦江畔那片彈丸之地。洋人主導的租界他們不敢沾;且不說洋商排外,單是那《上海土地章程》里明晃晃的“華洋分居”條款,就斷了華商在租界內大規模發展的念想。
如今特區要在江對岸建新城,意義完全不同。
誰不知道特區的貨品比洋貨高明數倍?誰不知道特區在伶仃洋嚴厲打擊鴉片走私?林則徐未竟的事業,被這群“海客”接了過去。在珠江口,走私鴉片成了殺頭的買賣;不論洋人華人,一經查獲,一律處決。
無論朝廷如何妖魔化特區,商人們的眼睛是雪亮的。特區商品從香江源源不斷運往全國,據說京城王府里都用上了特區的玻璃銀鏡、“星辰”牌腕表更被炒到萬兩白銀的天價。
“從利益上講,”一個老徽商在臺下低聲對兒子說,“能用到特區的技術,參與特區商品生產,這是利在當代、功在千秋的事。至于反賊不反賊……朝廷五萬大軍都被人家一萬人收拾了,咱們正經做生意,朝廷能怎樣?”
這話道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。
浦東開發集團的成立水到渠成。
與會的三百二十一家商號全部入股,成為首批原始股東。總股本定為二百萬兩白銀:按特區銀元匯率,折合二百萬元。
股權分配方案經過激烈磋商:
特區中華銀行出資一百萬兩,占股50%
香江商會出資五十萬兩,占股25%
廬州徽商商會出資四十萬兩,占股20%
蘇浙商會出資三萬兩,占股1.5%
剩余三萬五千兩作為干股,其中二萬兩贈予牽頭的李家,一萬五千兩留給松江府地方,這是林瀾特意交代的:“該打點的要打點。”
李文安個人獲得集團3%的原始股,并進入董事會。這位前刑部郎中心里明白,這筆“干股”既是酬勞,也是將他與特區利益深度綁定的繩索。
集團同時成立浦東開發銀行,由中華銀行代管運營。所有股金統一兌換成特區銀元結算――這標志著浦東將成為一個事實上的“特區元經濟區”。
三船商品被瓜分一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