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賢侄女快快請起!”李文安雙手虛扶,還禮如儀。
在外人看來,這完全是故交重逢的場景,毫無違和。殊不知,這只是兩人的初次見面。
一行人在眾人簇擁下進入李府,又是一番寒暄敘禮,直到晚宴時分,其他賓客方才陸續散去。
飯后,李文安將二女請入書房,屏退左右,整肅衣冠,神情鄭重地轉向林薇薇:“貴方此番前來,不知有何指教?”
無需介紹,這位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臣一眼便看出誰是主事之人:林薇薇身上那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度太過鮮明,除了傳說中的“海客”,不作他想。
李文安問得直接,林薇薇答得坦率。
她先取出李鴻章托帶的家書遞上,而后開門見山:“為上海而來。”
“上海?”李文安心頭一動。前幾日他剛派三子前往上海,就是想看看開埠后的商機。沒想到海客也盯上了這里。
“可有章程?”
“我們不同于英夷,不搞畫地為牢那一套。”林薇薇展開一卷精美的黃浦江地圖,手指點在江東岸那片空白處,“這里現在荒涼,我們想建一座新城,專事工業與商貿。”
“貴方要地,自可與朝廷協商,與我李家何干?”
“朝廷?”林薇薇嘴角泛起一絲苦笑,“朝廷視我等為反賊。瓊州一役已證明我們的實力。若想像英夷那樣炮轟南京、天津,逼朝廷劃地,并非難事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轉沉:“但我們不會那樣做。因為我們是國人,不是外夷。我們只想通過合情合理的渠道,正正經經做生意,堂堂正正向朝廷納稅。”
李文安沉默良久。
兒子家書中將特區實力描述得清清楚楚:鋼鐵巨艦、犀利火炮、連發快槍……連英夷與荷蘭都在特區手下屢屢吃虧,朝廷武備若真與特區沖突,敗局只會比鴉片戰爭更慘。
可人家沒有這么做,只為一句“同是國人”。
想到這里,李文安深吸一口氣:“貴方需要老夫如何做?”
“請李老爺出面,聯絡徽商,以徽商名義購置江東土地。由我們負責建設與管理。我們將向參與的徽商公開部分技術、提供設備與資金支持,協助建廠經商。具體細則,可在徽商大會上詳議。”
林薇薇指向窗外:“此次我們帶來了三船特區各類商品,可供徽商試銷。”
她總結道:“總之三件事:買地、建廠、招商。”
見海客準備如此周密,李文安不再猶豫,鄭重頷首:“老夫應下了。”
窗外,巢湖的夜色正濃。而千里之外黃浦江東岸那片灘涂的命運,已在這一刻悄然注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