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州府惠東縣稔山鎮的慘案,經由《特區日報》頭版整版報道,在珠江三角洲掀起了驚濤駭浪。報紙被特區的快船送往每一個碼頭,再由騎手送往更遠的內陸。當農夫們在田埂邊、工人們在廠房里、商人們在茶樓中讀到那些文字時,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憤在胸中涌動。
“還鄉團夜襲稔山:三死十二傷,食品廠成廢墟”的黑色標題下,是記者冒著生命危險拍下的照片:仍在冒煙的廠房骨架、被洗劫一空的倉庫、以及兩名年輕民兵犧牲前最后的畫像。
在佛山五金工業園,民兵隊長陳鐵錘將報紙重重拍在訓練場的木桌上。這個四十歲的漢子眼眶發紅,指著照片對周圍三百多名民兵吼道:“都看見了嗎?黎水生我認識!去年他來咱們這學習機床操作,還說要回去把稔山的農機修配站建起來!現在呢?被那些狗娘養的還鄉團抹了脖子!”
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怒吼。陳鐵錘轉身指向廠房外正在建設的防御工事:“從今天起,三班倒改成兩班倒!一半人訓練,一半人修工事!t望塔再加高三米,鐵絲網鋪雙層!老子倒要看看,哪個雜種敢來打咱們的主意!”
當天的訓練一直持續到深夜。新下發的56式半自動步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裝彈、瞄準、擊發的口令聲在廠區回蕩。幾個剛滿十八歲的小伙子手心磨出了血泡,卻沒人喊停;他們知道,懈怠的代價可能就是下一個稔山鎮。
同一時間,海南島石碌鐵礦的指揮部里,李明遠盯著手中的報紙,久久不語。窗外,礦山的探照燈將夜空照得通明,運礦小火車在鐵軌上隆隆駛過。這位香江出身的特區特首放下報紙,對分管軍事的副手說:“從一團抽調一個營,要最好的兵,明天一早登船。”
“特首,咱們海南現在總兵力才四千五,特區那邊……”副官欲又止。
“特區是我們的根。”李明遠打斷他,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,“沒有特區提供的設備、技術、教官,咱們能在半年內把石碌鐵礦建成這樣?能讓三萬礦工和家屬吃飽穿暖?能讓孩子們都進學堂?”他走到窗前,望著礦區星星點點的燈火,“派一千人回去。告訴弟兄們,這不是幫忙,是保衛我們自己的家,自己的飯碗,保衛咱們孩子能繼續上學的未來!”
次日黎明,昌化港碼頭。一千名海南民兵整齊列隊,他們身著深藍色統一制服,肩挎打好的背包,步槍在晨光中排成森嚴的陣列。前來送行的礦工家屬擠滿了碼頭,女人們把煮熟的雞蛋、烤好的魚干塞進士兵的行囊,孩子們拉著父親的手不肯松開。
運輸船“瓊州”號拉響了汽笛。帶隊的一營長站在舷梯旁,向送行的人群敬了最后一個軍禮,轉身登船時,這個在礦井塌方時都沒掉過淚的漢子,眼角有了濕意。
香江特區指揮中心,巨大的沙盤前氣氛凝重。
林瀾手中的紅藍鉛筆在沙盤上劃出幾道弧線:“稔山事件證明,我們的敵人不只來自海上和北方。那些被我們奪了利益的地方豪強、鴉片販子、貪官污吏,他們會像瘋狗一樣反撲。”
陸軍司令趙剛指著沙盤上幾處綠色標記:“目前登記在冊的民兵組織一萬三千人,但分布太散。惠州六個農會、佛山三個工業園、海南十五個種植園和礦場、寶安八個邊防點……一旦開戰,很難快速集結。”
“那就不要指望集結。”林瀾放下鉛筆,“讓各地依托現有工事,各自為戰,但同時要形成聯防。平海的玻璃園、佛山的五金廠、海南的鐵礦,這些地方墻高糧足,要成為釘子,釘死在敵人的必經之路上!”
她轉向后勤主任陳義曦:“軍械庫還有多少存貨?”
“56半自動還有一千支,子彈十萬發;75毫米步兵炮二十門,炮彈八百發;手榴彈……”陳義曦翻著賬本,“手榴彈比較缺,只有三千枚。”
“全部下發。”林瀾斬釘截鐵,“優先裝備惠州、佛山的一線民兵。告訴各地農會主任和廠長:槍發了,炮給了,要是守不住自己的勞動果實,就別回來見我!”
命令下達的第三天,昂船洲軍港迎來了特殊的客人。
三艘懸掛紅黃藍三色旗的機帆船緩緩靠岸,這是特區鴨洲造船廠蘭芳分廠剛下水的武裝貨船,仿照特區艦隊中的福州號機帆船樣式。從船上列隊走下的三百多名士兵,深藍色軍裝雖然與特區軍隊稍有不同,但步伐整齊,步槍擦得一塵不染。帶隊的是那個大家熟悉的年輕軍官,他快步走到迎接的趙剛面前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趙司令,蘭芳共和國第一營營長羅阿福,率三百六十將士前來助戰!”
趙剛回禮,拍拍阿福的肩膀:“好小子,這就升營長了,好像你回去還不到一個月吧?還真是辛苦了!謝統制這份情誼,特區上下銘記在心。”
“司令重了。”羅阿福的國語帶著閩南口音,“家父常說,蘭芳漂泊海外百年,根始終在華夏。特區要做的,正是我們幾代人夢想中祖國該有的樣子:國強民富,不懼外侮。”
趙剛注意到,這些蘭芳士兵雖然年輕,但個個目光犀利,顯然經歷過戰爭的洗禮,“莫非你把蘭芳軍參加過泗里奎反擊戰的老兵都拉過來了?”
羅阿福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