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州府惠東縣稔山鎮,這片昔日貧瘠的濱海丘陵,如今已成為嶺南大地上的一顆明珠。作為特區推廣農會的首發地,這里見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在特區農技站長達一年半的傾力扶持下,農會會長黎老實帶領上千戶普通農戶,將上萬畝土地與海田改造成沃土良田。鎮里不僅擁有嶺南最大的農機服務隊:十二臺小鐵牛拖拉機日夜轟鳴,更孕育出嶺南第一個鄉鎮企業:惠香食品公司。當別處的百姓還在為溫飽掙扎時,稔山鎮的農戶已住上青磚瓦房,孩童走進新式學堂,空氣中常年飄蕩著食品廠烘烤方便面的麥香。
此刻,農會大院的電燈下,兩份文書在黎老實和幾位農會骨干手中沉重傳遞。一份是墨香未散的《特區自治宣》,鉛字鏗鏘;另一份則是惠州府衙新下發的告示,要求各鄉“竭盡全力,為駐穗英軍籌措軍糧”。
“砰!”民兵隊長黎三弟的拳頭砸在木桌上,震得茶碗叮當作響,“我們能有今天,全憑特區政府和農技站的扶持!現在官府竟要我們給那些與特區作對的英國蠻夷籌糧?這種忘恩負義、侮沒祖宗的事,咱們稔山人決不能干!”
參會的二十余位農會代表大多面露激憤,紛紛附和。唯有坐在角落的劉書禮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綢衫下擺。這位昔日的稔山鎮地主,雖在農會發展中眼光獨到地投身其中,家中良田未增卻收入翻了數番,此刻卻臉色蒼白。
“可……可官府那邊如何交待?”劉書禮聲音發顫,“違抗皇糧,那是要殺頭的啊。”
黎老實抬起銳志的目光,掃過眾人。這位年富力強,兩年前還撐著小船在風浪中刨食,如今脊梁卻挺得筆直:“特區待我們如親人,農機、種子、技術,哪一樣不是傾囊相授?如今特區有難,我們若袖手旁觀,甚至資敵,豈不豬狗不如?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:“我提議,駁回府衙無理要求,一粒糧食也不交!同時,所有民兵即刻集結,按特區政府戰備令,加緊操練新下發的武器!”
“好!”黎三弟霍然起身,年輕的臉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,“若官府敢動武,咱們就自治,請特區直接管轄!”
決議迅速通過。眾人散去時,有人步履輕快、面露喜色,有人卻眉頭緊鎖、憂心忡忡。劉書禮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家三進宅院,看著廳堂里新置的紅木家具、架上琳瑯的古玩,手心滲出冷汗。他清晰地記得三年前縣城處決天地會眾的場景:劊子手鬼頭刀一揮,血柱噴涌,人頭滾落,圍觀百姓鴉雀無聲。那畫面夜夜入夢。
“五叔!”一聲呼喚打斷他的思緒。抬頭看去,一個瘦削的身影閃進門檻:竟是遠房侄子劉老二。
劉老二原是稔山首富劉秉德的二兒子,在縣城替鴉片煙館看場子。去年夏收因嫉妒黎老實家莊稼長勢好,竟勾結城內地痞一把火燒毀數十畝即將豐收的玉米田,連累周邊十余戶農家顆粒無收。農會成立后,這個人人喊打的惡少倉皇逃往外地投親。如今劉家家道中落,怎地又回來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