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爺名喚劉秉德,是個從京城致仕回鄉的官員。別看他名字取得端正,為人卻最是刻薄。回鄉不過三年,就通過強取豪奪、巧取豪奪,控制了全鎮六成以上的土地。許多鄉親被迫成了他家的佃戶。
這一日,劉老爺特意讓家丁抬著轎子,來到黎家的地頭。他慢悠悠地走下轎子,用拐杖指著拖拉機說:"此等妖物,乃海外蠻夷所制,專壞我中華風水!用了它,田地三年不長莊稼!"
這話一出,圍觀的鄉親們都嚇白了臉。劉老爺可是在京城做過官的,他的話誰敢不信?
"可是......"一個年輕后生小聲嘀咕,"黎叔家的麥子長得挺好......"
"你懂什么!"劉老爺厲聲呵斥,"這是回光返照!明年必定顆粒無收!"
黎老實站在田埂上,心里明鏡似的。他早就聽說劉老爺的二兒子在縣城開著煙館,貨物特區查抄過好幾次。劉老爺這是借題發揮,故意抹黑特區呢!
"劉老爺,"黎老實不卑不亢地說,"這機器好不好,等收了麥子自然見分曉。"
"哼!冥頑不靈!"劉老爺拂袖而去。
從此,鎮上的人見了黎家人,都躲著走。就連往日最要好的鄰居,也不敢再來串門。黎老實的妻子憂心忡忡地說:"當家的,要不......把這鐵牛賣了吧?"
"怕什么!"黎老實斬釘截鐵,"海客們打敗英軍、查禁鴉片、修橋鋪路,辦免費學堂哪一樁不是為咱百姓好?我相信他們!"
他照常管理田地,跑船運貨。有了拖拉機的幫助,運輸生意越發紅火。兩個小兒子和女兒都被送進了沙頭角的學堂,妻子也穿上了新裁的綢緞衣裳。
轉眼冬去春來,黎家田里的麥子開始抽穗。這一日清晨,黎老實獨自來到地頭。朝陽初升,金色的陽光灑在綠油油的麥田上,飽滿的麥穗在晨風中輕輕搖曳,把麥稈都壓彎了腰。
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麥穗,仔細數了數,足足有六十多粒麥子!按照這個長勢,畝產少說也有八百斤。其實特區農技站的技術員說過,這種高產麥種配合科學種植,畝產可達千斤以上。想到這里,黎老實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遠處,幾個鄉親正在地里除草,看見黎老實,都低著頭假裝沒看見。黎老實也不在意,他知道,等到麥收時節,金燦燦的糧食會替他說話。
回到家里,大兒子黎大壯正在保養拖拉機。這個曾經只會掄鋤頭的莊稼漢,如今已經能熟練地拆卸安裝發動機了。
"爹,"黎大壯擦著手上的油污說,"劉老爺家昨天又買了三十畝地,價錢壓得極低。王老六被迫賣地,哭得可慘了。"
黎老實嘆了口氣:"等咱們的麥子收了,你開著拖拉機去幫鄉親們耕地,只收油錢,不賺工錢。"
"為什么?"黎大壯不解。
"要讓鄉親們知道,"黎老實望著門外綠油油的麥田,"真正的好風水,不在劉老爺那些虛頭巴腦的說法里,而在咱們這實實在在的豐收里!"
傍晚時分,黎老實站在院子里,聽著孩子們在屋里朗朗的讀書聲,看著夕陽下閃閃發光的拖拉機,心里格外踏實。他相信,要不了多久,這"鐵牛"的轟鳴聲,一定會響遍稔山鎮的每一個角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