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結束后的硝煙尚未散盡,筲箕灣碼頭的海風里還混著些許火藥味。三艘掛著英國米字旗的小艇劃破平靜的海面,緩緩靠向水泥碼頭。
艇身窄小,與停泊在港內的友誼號形成刺眼的體量反差,像是闖入巨獸領地的幼獸。
小艇剛停穩,為首一名身著深藍色殖民軍制服的中年軍官率先跨步上岸。他的行頭透著19世紀殖民征服者的繁復與邋遢:深藍色軍服鑲著銀線滾邊,肩扛燙金少校肩章,袖口繡著磨得發亮的皇家海軍徽章,胸前佩著占滿的騎士勛章綬帶,腰間懸著雕花鍍金佩劍,褲腿綁腿系著銅扣卻沾著鹽漬與灰塵。
最扎眼的是他的頭發:及肩的棕色長發胡亂卷曲,發梢黏著海風帶來的濕氣與油污,幾縷碎發貼在額前,像是許久未曾打理,與華麗卻顯陳舊的軍服湊在一起,透著種“儀式感與邋遢感并存”的怪異。
身后兩名副官更是夸張:年輕些的那名卷發蓬亂如鳥窩,年長些的則把長發束在腦后,卻仍有幾縷亂發垂下,沾著不明污漬,與領口的黃銅銘牌形成荒誕對比。
“止步。”兩名手持81式自動步槍的保安隊員上前一步,槍口朝下但姿態堅定:他們身穿深藍色作訓服,長長的作訓帽檐壓得略低,服裝上沒有多余裝飾,左胸僅繡“特區保安”四字,手持突擊步槍,看起來簡約利落,透著現代紀律部隊的規整,讓英軍副官忍不住多瞥了兩眼。
托馬斯身后的年輕副官下意識伸手按向腰間燧發手槍,卻被托馬斯抬手制止。他的視線先掃過保安隊員手中精密的步槍與自己的鍍金佩劍,隨即被不遠處的巨艦牢牢吸引,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。
碼頭東側,友誼號萬噸鋼鐵巨艦如黑色山岳般矗立,灰色艦體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,沒有一根桅桿、一片船帆,卻能穩穩占據半個港灣。艦身的鋼鐵焊縫、平滑的甲板邊緣,還有隱約可見的艦橋窗口,都是托馬斯從未見過的艦船構造。更讓他心驚的是,碼頭西邊的099艦:艦體線條流暢利落,白色的流線型艦體,透著一種超越時代的工業美感。甲板上76毫米主炮塔炮口漆黑,口徑看起來不大,卻透著“無聲勝有聲”的威懾力,比皇家海軍最先進的戰列艦還要令人不安。
就連這平坦無縫的碼頭,顯然不是用石頭鋪成的,那堅硬的質感,透著一種不似人間之物虛幻。現在的大英帝國,顯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。
就在這時,林薇薇與趙剛并肩走來。林薇薇身著藏青色標準海警警服,肩章是簡潔的文職標識,衣襟平整無多余裝飾,長發束成低馬尾藏在警帽里,干凈利落;趙剛則頭戴黑色作訓帽,身著深藍色海警作訓服,袖口卷起露出結實的小臂,腰間別著對講機,要夸一只小巧的手槍,步伐沉穩如鐘,目光銳利如鷹,掃過托馬斯三人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審視。
“托馬斯少校,我是香江特區外事主管林薇薇,這位是軍事主管趙剛。”林薇薇開口便是流利的現代標準英語,沒有任何地方方雜糅,每個單詞的發音都清晰規整,咬字利落。
但對托馬斯來說,這英語既熟悉又怪異:沒有他聽慣的19世紀倫敦腔那種厚重卷舌音,也沒有航海官兵常帶的俚語,語法更簡潔直接,少了冗余的敬語和復雜從句,反而比他自己那帶海風潮氣、夾雜著航海黑話的腔調更好懂。
托馬斯?梅特蘭回過神,下意識理了理額前黏膩的卷發,挺了挺胸膛,試圖用軍服上的勛章與佩劍彰顯威嚴:“我代表皇家海軍駐珠江口艦隊,要求面見你們的最高負責人。關于貴方俘獲的20多名軍官,以及280多名士兵,我們希望進行贖換談判。我想,這種級別的談判,不是你們這些……穿著樸素制服的人能決定的。”
話音剛落,趙剛忽然抬手,食指勾住作訓帽檐,輕輕一掀便將帽子摘了下來,帶著點毫不掩飾的不屑,仿佛托馬斯的傲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。
緊接著,他抬起右手,指尖隨意地在頭頂撓了兩下;那是一頭寸許長的黑色短發,修剪得整整齊齊,根根利落,沒有一絲卷翹,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,與他棱角分明的臉龐、銳利的眼神相得益彰,透著股“雷厲風行、不拖泥帶水”的勁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