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下,托馬斯和兩名副官的眼睛瞬間直了。這是哪方的“禮節”?
年輕副官下意識張大嘴巴,低聲驚呼:“上帝!他的頭發怎么這么短?像被剃刀削過一樣!”年長些的副官則下意識攏了攏自己腦后的亂發,仿佛覺得那亂糟糟的頭發在這利落短發面前,顯得格外狼狽。
托馬斯的瞳孔微微收縮,握著佩劍的手指緊了緊;他見慣了清廷官員的長發辮子,也看慣了皇家海軍官兵“放任生長”的卷發,要么油光水滑要么蓬亂如麻,從未見過有人把頭發剪得這么短,短到幾乎貼著頭皮,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精神與利索感。
一繁一簡的服裝,一邋遢一利落的發型,此刻形成天崩地裂般的對比:英軍的軍服與長發,是等級、儀式與殖民生活陋習的疊加:每一處裝飾都在彰顯“高人一等”,每一縷亂發都暴露著“效率低下”。
而林薇薇的簡潔警服、趙剛的利落作訓服與寸頭,是實用、平等與現代紀律的體現:短發便于行動、不易藏污納垢,作訓服適合實戰、不搞花架子,這種“一切為了效率”的文明邏輯,是托馬斯從未接觸過的。
“不必勞煩最高負責人。”林薇薇抬手示意保安隊員上前,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,“我與趙剛隊長的權限,足以處理所有戰俘贖換及海域相關事務。若少校是來解決問題,我們可以即刻前往會談室;若只是堅持要見主官,恐怕會浪費雙方時間:畢竟,貴軍在浙東的戰事,應該不允許長時間拖延吧?”
趙剛把帽子重新戴回頭上,帽檐依舊壓得略低,剛才那短暫的“露發”,像是一次不經意的示威。他補充道,語氣平淡卻帶著穿透性的力量:“港島到貴軍大萬山錨地,不過70公里。我們的099艦航速25節,1.5小時就能抵達;而貴軍的蒸汽炮艦,航速撐死10節,跑完全程要近四個小時,我的主炮射程的36公里:少校,你覺得真要起沖突,貴軍錨地的艦船,有足夠時間準備嗎?”
托馬斯看著趙剛帽檐下露出的半截短發,又低頭瞥了眼自己沾著油污的卷發,再對比兩人身上“樸素卻實用”與“華麗卻邋遢”的服裝,原本的傲慢像是被海風瞬間吹散。他身旁的年輕副官下意識攏了攏自己蓬亂的卷發,仿佛那亂糟糟的頭發讓自己矮了一截,原本按在佩槍上的手,悄悄垂了下去。
托馬斯深吸一口氣,指尖摩挲著佩劍上的雕花,卻再也找不回來時的底氣。他突然意識到:眼前的“海客”不是清廷那些“穿錦袍卻不堪一擊”的軟柿子,他們的文明是“利落、高效、實用”的。
從發型到著裝,從武器到艦船,每一處細節都在訴說著“自己的時代已過時”;他親眼目睹“東方女神號”被那艘恐怖的099艦,十幾秒之內就被廢除了全部動力,為此他十分相信,對方指揮官的話,毫不夸張。
可以說,他們想毀滅皇家海軍的47艘艦船,易如反掌。包括他指揮的蒸汽炮艦“進取號”。這種文明凝結成的力量,是恐怖的,上帝般力量。
“可以。”他絲毫奮不起反抗精神,示意副官交出佩槍,嘴上不甘示弱地說:“希望你們能拿出足夠的誠意,畢竟,皇家海軍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“誠意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。”林薇薇轉身引路,她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,與托馬斯一行拖沓的長發形成鮮明反差,“會談室就在碼頭旁的臨時辦公樓,里面有茶點。但我得提醒少校:特區的誠意,是不主動挑起沖突;而我們的底線,是絕不接受任何武力威脅。就在剛才,我們剛對一名販鴉片的毒販執行了死刑,他是廣州知府的堂弟。在特區,任何越界行為,無論身份高低,都會付出相應代價。”
托馬斯?梅特蘭腳步一頓,目光落在林薇薇與趙剛的背影上:那干凈的發型、利落的著裝,像是一面鏡子,照出了自己這邊的繁復、邋遢與低效。
他突然明白,這場文明的碰撞,從趙剛脫帽撓頭的那一刻就已經分出了高下:不是艦船體量的差距,不是武器威力的懸殊,而是從發型到著裝、從理念到效率的全方位碾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