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二十年的廣州城,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中。總督府書房內,林則徐正對著伶仃洋的海圖,眉頭緊鎖。燭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跳動,映出一臉的憂思。
"不過銷毀了他們害人的鴉片,竟敢以武力相脅…"他喃喃自語,手指重重按在海圖上標注的英軍艦隊位置。十余艘風帆戰艦如一群餓狼,盤踞在珠江口外,揚若不賠償損失,就要炮轟虎門。
這世道,還有天理可嗎?明明是他們的鴉片荼毒了大清子民,如今反倒成了受害者。想到這里,林則徐只覺得胸中一股郁氣難平。
可現實擺在眼前:水師船只年久失修,連出海都困難,更別說與英軍正面交鋒了。眼下唯一的指望,就是加固虎門各炮臺,寄希望于岸防火炮能擋住來犯之敵。
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,正要端起茶杯,卻瞥見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探頭探腦。
"明道,鬼鬼祟祟的做什么?"林則徐難得露出一絲笑意,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輕將領,他總是多了幾分寬容,"滾進來吧。"
"喳!"李明道利落地行了個單跪禮,隨即從身后取出一個錦盒,"督師,卑職家中捎來些新鮮物事,特來獻與大人。"
錦盒開啟的瞬間,林則徐不由得怔住了。里面整齊擺放著四塊乳白色的物事,質地細膩如玉,散發著淡淡的茉莉清香。這分明是洋胰子,可又與他往日所見大不相同;色澤更加潔白,質地更加細膩,香氣也更加清雅。
"這是…"林則徐拿起一塊細看,忽然發現上面竟刻著"香江李記"四個楷體小字。他心中一動,抬眼看向李明道:"這洋胰子從何而來?為何打著你家的印記?"
李明道憨厚地撓頭笑道:"回大人,這不是洋胰子,是家兄工坊新制的香皂。"
接著,他便將兄長來信中所說之事娓娓道來,從海外來客的突然造訪,到以制皂技藝換取土地,再到擊敗英軍、俘虜敵艦的經過,一五一十地稟報。
林則徐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香皂上摩挲,心中已是波濤洶涌。待李明道說完,他沉吟良久:"這么說,這些海外來客不但傳授你家制皂技藝,還在香江島上落了根?"
"正是。家兄信中說,他們俘虜的英軍如今都在工地上服苦役,修筑碼頭。"李明道刻意略去了關于鋼鐵巨船的夸張描述,只揀這些看似可信的內容稟報。
"能擊敗英軍…"林則徐目光漸深,若有所思。
他起身在書房中踱步,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若是真的,這或許是破解當前危局的一線生機;若是圈套…良久,他忽然駐足,心中已有了決斷:"此事暫且不要聲張。你且回去,本官自有主張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