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的天際剛泛起魚肚白,朝陽從九龍半島將軍澳的山谷間探出頭來,將金色的光芒灑向筲箕灣的海面。
林瀾踩著剛清理出來的礁石岸線,仔細查看著村民們連夜搭建的木碼頭框架。她伸手敲了敲作為主要支撐的圓木,只聽“咔嗒”一聲,一塊朽木茬子應聲脫落,在晨光中揚起細小的塵埃。
“情況不太樂觀。”技術組長陳義曦遞來一份剛測算完畢的數據表,眉頭緊鎖,“根據測算,‘友誼號’滿負荷卸貨時,碼頭單點承重至少要達到5噸以上。以現在的木質結構,恐怕連兩個小時都撐不住。至于三合土...”他搖了搖頭,“遇水就軟,根本不堪大用。”
不遠處,周凱正對著停泊在深水區的貨輪發愁。這位經驗豐富的老船長指著貨輪的方向,語氣中帶著焦慮:“最要命的是,那些精密機床和小型煉油設備都存放在底倉。如果全靠沖鋒舟轉運,一天最多只能卸下兩臺設備。要是遇到大型設備,還得先拆卸成零件。照這個速度,等把所有物資卸完,英軍說不定都已經打到珠江口了。”
島上最有經驗的老木匠林阿福蹲在剛剛搭建的木架旁,粗糙的手掌撫摸著木材的紋理,無奈地搖頭:“島上最好的紅杉木都用上了,可再硬的木頭,也架不住你們那些鐵家伙反復折騰啊!”
這是一個令人頭疼的現實問題。這個時代的碼頭大多為木質結構,對于停靠漁船和小型商船綽綽有余,但面對萬噸級的鋼鐵巨輪,別說正常裝卸作業,就是簡單的停靠都成問題。
稍有不慎,巨輪的一個輕微晃動就足以將整個碼頭撞得粉碎。如果用石材建造碼頭,即便有現代工程機械的協助,開山取石、打磨成型也需要數月時間。到那時,恐怕真如周凱所說,英軍的艦隊早已兵臨城下。
“要是有水泥就好了...”陳義曦無意識地喃喃自語,隨即突然抬頭,“艦長,要不我們先建個水泥窯?生產原始水泥在技術上并不復雜,我可以負責這個項目。”
林瀾眼前一亮。是啊,香江島上最不缺的就是石灰巖,建造水泥窯不僅能解決碼頭的燃眉之急,更為后續的基地建設打下基礎。她急忙追問:“你有多少把握?”
“配方在艦上圖書室的技術資料里就有記載。”陳義曦顯然已經深思熟慮,掰著手指一一列舉,“石灰石島上隨處可見,煤炭和鐵礦渣可以就近從佛山購買。至于關鍵的球磨機,我們可以利用船上的設備自己制造一臺,這并不復雜。”
然而,隨著陳義曦的講解,林瀾的目光卻漸漸暗淡下來。不是水泥廠建不成,而是時間!從選址、建窯到試生產,至少需要三到四個月。而眼下最緊迫的問題是貨輪上的設備無法及時卸下,所有的工程計劃都將被迫推遲。根據歷史記載,英軍留給他們的準備時間,可能已經不足兩個月了。
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時,周凱慢慢踱步過來,嘴里反復念叨著“水泥”二字。突然,他猛地一拍大腿,濃重的山東口音把沉思中的林瀾嚇了一跳:
“水泥?俺船上有啊!”
眾人疑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周凱。水泥?物資盤點清單上明明沒有這一項啊!
看著大家懷疑的眼神,周凱不好意思地解釋道:“那是俺們公司的...私貨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俺們公司非洲辦事處的王主任,想用點速干水泥修補破損的倉庫。非洲那邊的水泥質量不如國內的好,他就托俺捎帶一些。反正是自用,為了避免被海關征稅,就按照壓艙石報備的,全部裝在底倉。你要不提,俺還真把這事給忘了!”
他越說越興奮:“整整一百噸高標號速干水泥,還有五十噸螺紋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