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送你。”他說。
沈梔看著那只手,遲遲沒有動。
她不想死。
她還沒活夠,還沒回到家鄉,還沒把那袋子寶石換成莊子和美男。
“大祭司……”沈梔的聲音在風里發抖,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她伸手抓住了奧斯的袖口,指節用力到泛白,那一雙總是藏著狡黠和算計的眼睛,此刻盛滿了絕望的哀求。
“能不能不去……求你了,我不想去……”
她不去管什么神女的體面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,砸在奧斯的手背上,滾燙。
奧斯沒說話。
他任由沈梔抓著他的袖子,金色的眸子在這一刻深不見底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替她擦掉臉頰上的淚水,動作輕柔得有些詭異,指腹擦過她顫抖的唇角。
“不是說想要那些財寶嗎?”
奧斯的聲音壓得很低,混在海浪聲中,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那座島上,全是你的。”
“我不要了……我什么都不要了……”
沈梔拼命搖頭,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后縮,“那是龍啊,會吃人的……奧斯,你救救我……”
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奧斯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看著面前這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,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。
這只貪財又惜命的小狐貍,是真的怕了。
但他并沒有帶她走。
奧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不容拒絕,強硬地牽著她,一步步走向那艘破舊的小船。
冰冷的海水漫過沈梔精致的鞋面,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。
“上去。”
奧斯把她推到了船邊。
沈梔死死扣著船舷,指甲都要劈了,回頭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恨。
奧斯看著她這副模樣,忽然笑了。
他彎腰,湊到沈梔耳邊,用只有情人私語般的音量說道:“別怕。”
別怕?
都要去喂龍了,還讓她別怕?
沈梔想罵人,想咬死這個虛偽的神棍,但下一秒,一股大浪打來,直接將她卷上了小船。
繩索被斬斷。
小船瞬間被海浪裹挾著,向著深海漂去。
沈梔絕望地癱坐在船艙里,海水打濕了她華麗的裙擺。
她看著岸邊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,那個穿著暗紅色禮服的男人,依舊站在那里,像一尊冷酷的神o。
“吼――!!!”
一聲巨響,毫無征兆地在天地間炸開。
那不是雷聲,也不是海浪聲。
來自遠古的、足以震碎靈魂的咆哮。
它不屬于人間,帶著無上的威壓和暴戾,瞬間穿透了云層,壓得海面都仿佛下沉了幾寸。
龍吟。
真正的龍吟。
岸邊數萬狂熱的民眾在這聲咆哮響起的瞬間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齊刷刷地癱軟在地。
哪怕是最虔誠的信徒,此刻也被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支配,把頭埋進沙礫里,連看一眼天空的勇氣都沒有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原本喧囂的海岸,瞬間死寂一片,只剩下那余音未絕的龍嘯在回蕩。
海面上,小船劇烈顛簸。
沈梔捂著耳朵,那聲音震得她心臟狂跳,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她驚恐地睜大眼睛,死死盯著前方翻涌的黑色海面,以為下一秒就會有一張血盆大口從水底沖出來將她吞噬。
可是沒有。
海浪在翻滾,卻并沒有巨獸破水而出。
沈梔下意識地回頭,看向岸邊。
那里跪倒了一片,黑壓壓的人群像是螻蟻般臣服。
而在那萬千臣服的頭顱之上,唯有一個人站著。
奧斯。
他站在一塊凸起的黑色礁石上,暗紅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翻飛,像是染透了鮮血的戰旗。
他沒有跪。
也沒有絲毫恐懼。
他甚至沒有看向那令人膽寒的大海深處。
隔著涌動的波濤,隔著生與死的距離。
那個男人負手而立,那雙金色的豎瞳穿越了空間的阻隔,直直地盯著船上的沈梔。
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作為神父的悲憫與溫和,也沒有了身為人類時的克制。那是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飾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與占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