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整整三天,沈梔覺得自己就像個在石頭上磨爪子的貓,爪子都要磨禿了,這石頭連個火星子都沒冒。
沈梔趴在奧斯的膝頭,身上披著那件神圣的白袍――原本是奧斯的,現在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,露出一大片瑩潤細膩的后背。
她手里繞著奧斯垂落的一縷銀發,指尖順著發絲一路向上,若有若無地劃過男人滾動的喉結。
“大祭司,”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,半個身子都貼在他懷里,仰著頭,眼尾泛著紅,“這里好悶,我熱。”
奧斯手里那本厚重的古籍翻過一頁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他垂眸,視線落在她不安分的手上,既沒推開,也沒回應。
那雙金色的瞳孔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映出沈梔賣力表演的模樣。
“心不靜自然就熱。”他聲音清冷,像是在念誦某種驅魔的咒語。
沈梔動作一僵,差點沒繃住臉上的媚笑。
這男人是不是不行?
她都這樣了!!!
這三天她使盡了渾身解數,從語挑逗到肢體接觸,甚至趁他冥想的時候坐到了他腿上。
奧斯倒好,來者不拒,但也僅限于此。
他就像個沒有世俗欲望的雕像,任由她怎么蹭、怎么撩,心跳都沒亂過一拍。
沈梔心里那點懷疑徹底動搖了。
書上都說龍性本淫,那頭惡龍要是真化成了人,面對送上門的美人,怎么可能忍得住?
除非奧斯真的只是個人類,還是個在那方面有什么隱疾的變態神棍。
“我不嘛。”沈梔咬了咬牙,索性豁出去了。
她直起身,雙手環住奧斯的脖子,紅唇不管不顧地湊上去,想要在那張總是吐出冰冷話語的嘴上蓋個章。
就在即將碰到的瞬間,一根微涼的手指抵住了她的額頭。
奧斯合上書,指尖稍稍用力,把她推回了那一堆金幣里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并沒有亂的衣襟,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錢堆里的沈梔。
“神女殿下,該上路了。”
沈梔被那一推弄得有點發懵,等聽到上路兩個字,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半截。
這就結束了?
她看著周圍堆積如山的財寶,前一秒還在盤算怎么把那顆最大的紅寶石摳下來帶走,下一秒死亡的陰影就兜頭罩了下來。
“我的那些錢……”沈梔不死心,抓著身邊的一串珍珠項鏈不撒手。
奧斯看著她這副死到臨頭還貪財的模樣,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,轉瞬即逝。
“放心,都是你的。”
他彎腰,從地上撿起那件屬于神女的繁復禮服,披到沈梔身上,“只要你能活著帶走。”
…………
神殿外,大雪初霽。
整個赤萊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狂歡。
街道兩旁跪滿了民眾,他們手里捧著鮮花和祭品,嘴里高呼著神女的名字。在他們眼里,今天的沈梔不是去送死,而是去替他們侍奉神明,去平息巨龍的怒火,保佑這個國家來年的風調雨順。
沈梔坐在四面透風的純金步輦上,冷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。
她被打扮得極其隆重。
頭上戴著重達幾斤的鉆石皇冠,壓得她脖子酸痛;身上穿著層層疊疊的白色紗裙,裙擺上鑲嵌著數不清的珍珠,美得驚心動魄,也沉得讓人邁不動步。
隊伍的最前方,奧斯騎著一匹純白的駿馬。
他今天沒穿那身常年不變的神袍,而是換上了一套暗紅色的祭司禮服,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的圖騰,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他背脊挺直,目不斜視,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,冷漠得像個局外人。
沈梔看著他的背影,手里的暖爐早就涼透了。
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。
隊伍行進得很慢,每走一步,沈梔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終于,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。
道路盡頭,是波濤洶涌的黑色大海。
海邊沒有碼頭,只有一艘孤零零的小木船,在巨浪中起伏,顯得脆弱不堪。
步輦停下。
侍從上前,扶著沈梔的胳膊,把她拖了下來。
“請吧,神女殿下。”
沈梔踉蹌了一下,差點跪倒在沙灘上。
周圍的民眾更加瘋狂了,他們痛哭流涕,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礁石上,鮮血直流也渾然不覺。
“偉大的神女!”
“去吧!去龍島!”
“平息神的怒火!”
沈梔聽著這些聲音,只覺得刺耳又荒唐。
她回頭,看向唯一站著的那個男人。
奧斯翻身下馬,一步步朝她走來。
海風吹起他暗紅色的衣擺,獵獵作響。
他走到沈梔面前,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,修長,蒼白,沒有任何繭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