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萊國北境,圣瑪利亞修道院。
這里的墻壁終年滲著陰冷的潮氣,厚重的青苔在磚縫里肆意生長。
清晨五點的鐘聲準時敲響,沉悶的聲音在狹窄的長廊里回蕩,震碎了最后一點殘存的夢境。
愛莉蜷縮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身上蓋著那條散發著霉味的粗麻毯子。
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金發如今干枯得像一把枯草,發尾打著結,貼在凹陷的臉頰上。
“愛莉,出來干活。”
一個體態臃腫的修女推開沉重的木門,手里拿著一把生銹的長柄刷。
愛莉沒動。
她盯著墻根處一個爬過的土鱉蟲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:“我的王冠呢?我的王冠被偷走了。”
修女冷笑一聲,走過去一把掀開她的毯子,將一桶冰冷的井水直接潑在愛莉頭上。
“啊!”
愛莉驚叫著跳起來,冰冷的水順著脖頸流進內衣,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。
“認清現實吧,這位瘋子公主。”
修女把長柄刷扔在她腳邊,“什么王冠,什么神女,那都是你的幻覺。亞度尼斯國王已經宣布你被魔鬼奪走了心智,你這輩子都只能留在這,為你的褻瀆之贖罪。”
“不,不是幻覺!”愛莉撲過去抓修女的裙角,力氣大得驚人,“我是重生的!我知道未來的走向!奧斯是龍,他是那頭吃人的龍!沈梔只是個卑賤的難民,她憑什么……憑什么能得到那些財富?”
修女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,一腳將她踹開。
“還在說這些瘋話。全赤萊國的人都看到了,沈梔大人是神明選中的神女,她降下的金云護佑了整個王城。”
修女蹲下身,惡狠狠地盯著愛莉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,“再看看你,除了一身洗不掉的臭味,你還有什么?別說神女了,你現在連神殿門口的乞丐都不如。”
周圍路過的幾個年輕修女也停下腳步,聚在門口對著愛莉指指點點。
“聽說她以前在王宮里就喜歡自自語,說些什么‘這輩子一定要贏’這種怪話。”
“誰知道呢,估計是嫉妒神女大人的美貌,嫉妒瘋了。”
“嘖嘖,真是可憐,居然幻想自己能預知未來。如果她真能預知,怎么沒預知到自己會蹲在這個發霉的房間里?”
嘲笑聲像尖銳的鋼針,密密麻麻地扎進愛莉的自尊里。
她跌坐在地上,看著手里長滿凍瘡和老繭的掌心。
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。
她明明重生了,明明擁有了上輩子的記憶。
她以為自己握住了改變命運的鑰匙,以為可以輕易地把奧斯和沈梔玩弄于股掌之間,拿走那富可敵國的財寶。
可結果呢?
她走錯了哪一步?
是因為她太急著揭穿奧斯?
還是因為她低估了沈梔那個女人的心機?
“如果我不重生就好了……”愛莉突然低低地哭了出來,淚水混在冰涼的井水里。
可現在,這些假設都成了妄想。
她不僅失去了未來,還失去了身為公主的所有體面。
“哭什么?趕緊干活!”修女沒給她任何憐憫,粗暴地揪住她的頭發,把她拖向那長得看不見頭的石階。
愛莉在地上掙扎著,嘴里依舊呢喃著:“那是我的……神女的位置是我的,那些亮晶晶的寶石也是我的……”
然而回應她的,只有修道院枯燥而凄涼的圣歌聲,以及那永遠干不完的重體力活。
…………
神殿,禁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