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卷著火把的煙塵,嗆鼻又燥熱。
那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剛才還要沖進神殿的人群僵了一瞬,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們本能地想跪下磕頭。
神殿廣場死一般的寂靜,只剩下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。
“別聽他胡說!”
人群里突然炸開一聲尖叫。一個裹著灰布頭巾的男人跳上臺階,指著塔尖上的黑影,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破了音:“這是神父的妖術!他在迷惑我們!大家別忘了那些悲慘死掉的人,那是神罰!神罰!”
這一嗓子像是丟進沸油里的火星。
原本有些退縮的平民們又躁動起來。
恐懼到了極致就是憤怒,既然已經是必死之局,不如拉個墊背的。
“對!燒死他們!”
“交出女巫!”
幾塊石頭呼嘯著飛向塔頂,雖然在半空中就被無形的屏障彈開,但這舉動無疑給了底下人莫大的勇氣。
奧斯站在塔尖,看著底下密密麻麻如螻蟻般蠕動的人群,非但沒生氣,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好笑的笑話。
他肩膀微微抖動,低沉的笑聲順著夜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。
“真是……”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,語氣惋惜,“愚不可及。”
底下帶節奏的那幾個人全是克洛安插的親信,見狀立刻又要大喊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,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奧斯甚至懶得看他們一眼。他只是微微抬手,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。
“既然你們這么喜歡聽神的旨意,那不如讓神自己告訴你們,到底誰才是災禍的源頭。”
話音剛落,神殿四周那幾根巨大的白石柱突然亮了起來。
幾塊足有半人高的水晶石緩緩升空,懸浮在廣場上方。
那是留影石,整個大陸都找不出幾塊的稀罕物件,通常只有王室和神殿會擁有幾塊,可以顯現出大家想要看到的過去發生的事情,但是這種東西一般都不會輕易拿出來使用的,因為每塊留影石都只有三次使用機會。
底下的人看傻了眼,舉著火把的手都在抖。
“神諭降臨……是神諭!”有人已經在畫十字了。
奧斯漫不經心地靠著石欄,像是個百無聊賴的看客:“前幾日祈禱時,神明告訴我赤萊國將有鼠輩作祟。我想著神愛世人,總不好讓你們死得不明不白,就在城里的幾處水源和磨坊留了個眼線。”
他打了個響指。
“啪。”
原本透明的留影石突然泛起一陣水波紋,緊接著,清晰無比的畫面出現在半空中。
畫面里是個陰沉的清晨,天還沒亮透。
一個穿著深藍色侍衛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城西的水井旁。他四下張望了一番,確定沒人后,從懷里掏出一個褐色的紙包,將里面的白色粉末一股腦倒進了井里。
接著畫面一轉。
還是那個男人,這次是在最大的那家面包房后廚。趁著伙計去搬面粉的空檔,他手腳麻利地往發酵的面團里摻了同樣的粉末。
畫面清晰得連那人臉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死寂。
比剛才更可怕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廣場。
剛才那個帶頭喊得最兇的灰布頭巾男,此刻臉色煞白,腿肚子轉筋,想趁亂溜走,卻被周圍的人擠得動彈不得。
“這人……”前排一個屠夫瞪大了牛眼,指著半空中的畫面,手抖得像風里的落葉,“這人我認識!這不是王宮護衛隊的那個羅恩嗎?上個月還在我這兒賒了二斤豬肉!”
“對!我也見過他!他腰上掛著那個牌子,是王子親衛隊的!”
“是王宮的人……”
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先嘟囔了一句,緊接著,這聲音像是會傳染的瘟疫,迅速擴散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