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萊國的王都,這幾日的天氣總是陰沉沉的。
明明還沒到雨季,空氣里卻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霉味,像是某種東西正在陰暗的角落里腐爛發酵。
王宮偏殿內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只漏進幾縷昏暗的光線。
克洛?里德,這位赤萊國原本備受尊崇的王子,此刻正焦躁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。
地毯上滿是被摔碎的酒杯殘渣,紅色的酒液濺在地板上,像極了干涸的血跡。
“還沒消息嗎?”
克洛猛地停下腳步,回頭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侍從,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,整個人看起來神經質又陰郁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侍從抖得像篩糠,“咱們的人已經在城西的水井和幾家最大的面包房動了手腳,效果很顯著。”
克洛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,計劃已經開始,不管怎么樣都要成功。
他沒得選了。
只要那個奧斯還活著一天,還霸占著神父的位置,他這個王子就永遠只是個笑話!
“死了多少人?”克洛聲音沙啞地問。
“今早發現的,已經有二十幾個了。”
侍從咽了口唾沫,不敢抬頭,“大部分是平民,也有兩個不知情的小貴族。癥狀都是口吐白沫,渾身抽搐,看著像是中了邪。”
“很好。”
克洛臉上露出一抹扭曲的快意。
中毒?
不,那太普通了。
他要的是恐慌,是那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、來自神明的懲罰。
“那傳呢?散布出去了嗎?”
“已經安排下去了。”侍從連忙回答,“混在酒館里的吟游詩人,還有集市上的那些瘋乞丐,都在傳……說是因為神父大人得罪了神靈,甚至在神殿禁地里豢養魔物,這才招致了天罰。”
克洛滿意地點點頭,走到桌邊,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。
奧斯再強,也是個神父。
他的力量來源于人們的敬畏,他的地位建立在信仰之上。
既然無法光明正大的殺死他,那就毀了他的根基,讓他成為所有人類眼中的異端,成為眾矢之的。
到時候,面對全城百姓的怒火,面對所謂“神明”的旨意,傲慢的神父還能把所有人都殺光嗎?
只要他敢大開殺戒,那就坐實了他是惡魔的傳。
如果不殺,那他就只能被趕下神壇。
“做得干凈點,別讓人查到我頭上。”克洛把空酒杯重重磕在桌上,“還有,那個沈梔……”
提到這個名字,克洛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他是真的喜愛她的,但是沒辦法……
“把她也帶上。就說是那個東方妖女勾引神父,帶來了厄運和災禍。讓那些愚民去鬧,去神殿門口鬧,鬧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…………
恐慌像是瘟疫,在王都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。
起初只是城西的一戶人家,全家老小在吃完早餐后突然倒地不起,面色發黑,死狀凄慘。
還沒等巡邏隊查出原因,緊接著又是幾起同樣的慘案。
短短半天時間,死亡的陰影就籠罩了整個城市。
恐懼催生流,而流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。
“聽說了嗎?這根本不是生病,是詛咒!是神罰!”
擁擠的酒館里,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神神叨叨地拍著桌子,唾沫橫飛,“我親眼看見神殿上空飄著黑氣!咱們那位神父大人,早就被惡魔附體了!”
“噓!你不要命了?敢議論神父大人?”
“怕什么!都要死了還怕什么!”老頭瞪大了渾濁的眼睛,聲音尖利刺耳,“你們沒聽說嗎?神父說要讓一個異國的女人來當神女,一定是這個決定觸怒的神靈……”
“對啊……我也聽說了,不過不是說是神靈降下的指示嗎?”
“怎么可能?神靈怎么可能讓一個異國女人當我們的神女,一定是神父被她蠱惑了!”
人群中,幾個面生的人混在角落里,不時地附和幾句,煽風點火,將恐懼和憤怒的情緒一點點推向高潮。
“神父背棄了神明!”
“那個東方女人是女巫!”
“要燒死女巫!讓神父出來給個說法!”
憤怒是最好的助燃劑。
尤其是在面對未知的死亡威脅時,人們迫切需要一個宣泄口,需要一個替罪羊。
而高高在上、神秘莫測的神父,以及那個來歷不明的異國女人,顯然是最完美的靶子。
到了傍晚,原本肅穆的神殿廣場前,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群。
他們手里舉著火把,拿著農具,甚至還有人撿起了石塊。
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和暴怒,那一雙雙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瘋狂的光芒,像是要把這座屹立百年的神殿徹底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