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很久了?”沈梔走到他面前,聲音里帶著清晨特有的柔軟。
“沒,剛到。”他幾乎是脫口而出,話說完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沈梔的目光落在他微紅的眼眶和眼底淡淡的青色上,沒有戳穿他拙劣的謊。
她只是笑了笑,“吃早飯了嗎?”
辛擇梟搖了搖頭,他現在哪里有心思吃東西。
“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的粥很好喝,我請你。”沈梔說。
學校附近的一家粵式茶餐廳里,環境清雅。
兩人相對而坐,沉默在空氣中蔓延。
辛擇梟坐立難安,他放在桌下的手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他有滿肚子的話想說,可一對上沈梔那雙清澈的眼睛,所有準備好的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服務員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。
沈梔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地喝著,姿態優雅。她不說話,也不催促,給了他足夠的耐心和空間。
終于,在喝了半碗粥后,辛擇梟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他放下勺子,勺子碰到碗沿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梔。
“昨天晚上……周嶼跟我說,你說我笨,是……喜歡我的意思。”
他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,話說得直白又笨拙,帶著一股豁出去的莽撞。
說完,他就緊緊地盯著她,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。
沈梔喝粥的動作停了下來。她抬起眼,對上他緊張到有些兇狠的目光,然后,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一個單音節,卻像是一道赦令。
辛擇梟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沖上了頭頂,耳朵嗡嗡作響。
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。
狂喜淹沒了他,讓他幾乎要站起來。
可緊接著,他又想起了鏡子里的自己。
那個陰郁的,蒼白的,被所有人當成怪物的自己。
憑什么呢?
他憑什么能得到這樣好的一個人?
剛剛升起的火焰被他自己親手潑了一盆冷水,他眼里的光亮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“沈梔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聲音有些啞,“我喜歡你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艱難地開口,“我脾氣不好,我有病。我控制不住自己,我會傷害別人,也會傷害自己。我……”
他像是在展示自己最丑陋的傷疤,把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剖開給她看。
他怕,他怕她看到的只是網絡上那個一擲千金的“鵲木”,而不是現實里這個陰暗扭曲的辛擇梟。
沈梔靜靜地聽著,一直到他說完。
她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害怕的表情,那雙眼睛依舊溫柔而包容,像一汪能洗滌所有不安的清泉。
她忽然探過身,溫熱的手覆在了他攥緊的拳頭上。
他的手很涼,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梔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又堅定,“從一開始就知道。”
“鵲木是你,辛擇梟也是你。我看到的,從來都只是你。”
“所以,”她的聲音放得更輕,更柔,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,“辛擇梟,我愿意。”
不是“我喜歡你”,而是“我愿意”。
我愿意包容你的不安,愿意接納你的偏執,愿意陪你走過那些黑暗的時刻。
轟的一聲。
辛擇梟感覺自己心里炸開了煙花。
他不是怪物。
他不是不被需要的。
眼前這個人,這個像光一樣的女孩,她說她愿意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卻又在察覺到她微微蹙眉的瞬間,猛地松開了些,變成一種近乎虔誠的包裹。
他的手心很燙,帶著薄汗,卻固執地不肯放開。
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,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暖洋洋的。
辛擇梟看著沈梔,眼底的陰郁和風暴盡數散去,只剩下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他想,他終于抓住了自己的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