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。
只見平日里威風八面的吏部尚書王德海,此刻正縮在桌子底下,渾身發抖,褲襠處還濕了一大片,顯然是嚇尿了。
“鬼……周太傅索命了……太子殿下救我!救我啊!”王德海還在那兒鬼哭狼嚎,聲音尖銳刺耳。
太子的臉,黑得跟鍋底似的。
他顧不得擦身上的酒漬,幾步沖過去,狠狠一腳踹在王德海身上。
“混賬東西!你在胡說什么!”
這一腳踹得極重,王德海悶哼一聲,似乎清醒了幾分,但眼神依舊驚恐萬狀,指著那面墻:“殿下……墻上……有鬼……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墻上光潔如新,只有宮燈的暖黃色光暈,哪有什么鬼影?
剛才那個巧合的光影,隨著周弘簡撿起酒杯重新擺好,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角落里,周弘簡依舊是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,抱著酒杯嘿嘿笑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。
林晚手里拿著一塊桂花糕,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這個傻大個。
剛才她離得近,雖然沒看清具體的操作,但她對于這種利用光線和心理暗示的手段并不陌生。
這小子……
有點東西啊。
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咬了一口桂花糕。
這個家,果然每個人都有八百個心眼子。
昭昭縮在爹爹懷里,看著那個嚇得屁滾尿流的壞伯伯,心里哼哼了兩聲。
活該!
這就是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。大哥只是稍微動了動手腳,這壞伯伯就自己把自己嚇了個半死。
周承璟這時候也“適時”地受到了驚嚇。
他身子一抖,差點從輪椅上滑下來,還好林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
“哎喲……這、這是怎么了?”周承璟捂著胸口,臉色蒼白,“王大人這是中邪了嗎?好嚇人啊!”
他這一喊,更是坐實了“中邪”的說法。
皇帝周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這可是家宴!是給老二接風洗塵的喜慶日子!
結果這王德海搞這么一出,還滿嘴的“周太傅索命”,簡直是晦氣到家了!
“太子!”周恒聲音冰冷,“這就是你的肱股之臣?在大殿之上裝神弄鬼,他是瘋了嗎?!”
太子此時已經是騎虎難下。
他恨不得當場掐死王德海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!
剛才王德海那一嗓子“周太傅索命”,雖然聲音不大,但離得近的人肯定聽見了。這要是傳出去,讓人聯想到當年的太傅府滅門案……
太子后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。
不行!絕對不能讓父皇深究!
太子撲通一聲跪下,叩頭道:“父皇息怒!王大人他……他這是最近為了查辦幾件大案,日夜操勞,心力交瘁,這才產生了幻覺!”
“對!是幻覺!”太子咬著牙,硬著頭皮編,“兒臣這就讓人把他帶下去醒酒!絕不會讓他再擾了父皇的雅興!”
“幻覺?”
周恒冷笑一聲,“產生幻覺就能在大殿上失儀?就能當著朕的面喊打喊殺?朕看他是心里有鬼吧!”
帝王一怒,伏尸百萬。
整個御花園瞬間死寂一片,所有人都跪伏在地,大氣都不敢出。
只有周承璟一家子還“不太懂規矩”地愣著。
昭昭大眼睛眨巴眨巴,看著皇爺爺那張氣得發青的臉,心里有點擔心。
皇爺爺年紀大了,這么生氣對身體不好呀。
就在周恒準備下旨把王德海拖出去杖斃的時候,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