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德才幾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挪到了大門口。
他那一身肥肉隨著跑動亂顫,官帽都跑歪了,臉上更是大汗淋漓,看起來倒真有幾分重病初愈還要勉強辦公的凄慘模樣。
“哎呀!不知欽差大人駕到,下官有失遠迎!死罪!死罪啊!”
還沒到跟前,吳德才就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順勢在地上滾了兩圈,一直滾到了周承璟的腳邊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哭訴。
“下官這幾日偶感風寒,一直在后堂養病,這才怠慢了大人!還請二殿下……哦不,欽差大人恕罪啊!”
這演技,要不是周承璟早就看透了他的底細,說不定還真被他這副忠厚老實的模樣給騙了。
“行了,別演了。”
周承璟嫌棄地把腳往后縮了縮,生怕沾上他的鼻涕,“吳大人這風寒得的可真是時候。”
“白天在錢府競拍的時候,本王看你叫價的氣力可是足得很啊,六萬兩喊出來連氣都不喘一口的,怎么這會兒就病得路都走不動了?”
吳德才心里一咯噔,暗罵這二皇子嘴太毒,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他連忙磕頭:“那是下官強撐著身體……為了給府衙添置寶物,鎮壓邪祟,下官哪怕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是值得的!”
吳德才抹了一把額頭上油膩膩的汗,賠著笑臉,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,“這深更半夜的,衙門里的賬房先生都歇下了,庫房的鑰匙也在典史手里。”
“要不,您先去驛館歇息,明日一早,下官親自擺酒接風,咱們再慢慢查?”
他在拖。
只要拖過今晚,只要后堂那幾個鹽商把銀票送來填上窟窿,這賬面就能做平。
到時候哪怕是欽差,沒有實證也不能拿他這個正四品的知府怎么樣。
周承璟坐在太師椅上,手里那顆栗子終于剝完了。
他沒理吳德才,而是把那顆黃澄澄的栗子肉喂進了懷里昭昭的嘴里,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,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吳德才。
“歇下了?那就叫起來。”
周承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語氣輕飄飄的,“鑰匙不在就砸開。本王這人有個毛病,今日事今日畢。”
“特別是這查賬的事兒,隔了一晚上,那賬本說不定就自己長腳跑了,或者是變了個樣,吳大人,你說是不是?”
吳德才心里猛地一跳,干笑道:“大人真會開玩笑,賬本哪會長腳……”
“那可說不準。”
一直站在陰影里的周既安走了出來。
少年身形消瘦,手里那把金算盤在火光下反著冷光。
他并沒有看吳德才,而是轉頭看向衙門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,仿佛透過厚重的門板,看到了后面隱藏的腌臜。
“吳大人,我若是你,現在就不會在這兒費口舌拖延時間。”
周既安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透著一股子讓人后背發涼的篤定,“畢竟,這拆東墻補西墻的手藝若是慢了,東墻塌了是小事,把自己壓死在下面,那可就沒地兒哭去了。”
吳德才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知道了?
不可能!
挪用官銀買弩這事兒做得隱秘,而且那幾個鹽商現在被關在后堂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,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補窟窿?
“下官……聽不懂公子在說什么。”吳德才硬著頭皮裝傻,心里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后堂那邊怎么還沒動靜?
昭昭嘴里含著栗子,腮幫子鼓鼓的,像只屯糧的小松鼠。
她眨巴著大眼睛,看著面前這個胖乎乎的伯伯,蹙眉聽著一些特殊的動靜,衙門門口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腳邊,幾株從石縫里鉆出來的狗尾巴草正在瘋狂吐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