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衙門內,后堂。
吳德才已經換上了一身整齊的官服,但這依然掩蓋不住他臉上的灰敗和驚恐。
而在他對面,坐著四個被緊急“請”來的大鹽商。
這四個人,正是白天在錢府競拍時叫價最歡的那幾位。
此刻,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,看著周圍那明晃晃的刀斧手,心里都在罵娘。
這哪是談生意啊?這分明是鴻門宴!
“各位。”
吳德才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“咱們也算是老交情了。本官在揚州這幾年,對各位也是頗多照拂吧?”
四個鹽商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照拂?
那是真的“照拂”。
逢年過節的孝敬,平日里的打點,哪一樣少過?
“如今,本官遇到了一點……小麻煩。”吳德才搓著手,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每個人臉上刮過,“急需六萬兩銀子周轉。這筆錢,算本官借的。只要過了今晚,本官哪怕是砸鍋賣鐵,也會還給各位。”
“六萬兩?!”
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張老板叫了起來,“大人,您這就是要把我們榨干了也沒這么多現銀啊!我們的錢都壓在貨上呢!”
“沒現銀?”
吳德才冷笑一聲,猛地一拍桌子,“白天在錢府,你們叫價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!一個個一萬兩、兩萬兩地喊,那氣魄,本官看著都眼紅啊!”
“怎么?給那個周承璟捧場就有錢,借給本官救急就沒錢了?”
“還是說……”吳德才拔出身邊侍衛的一把刀,狠狠砍在桌角上,“你們覺得本官這頂烏紗帽要摘了,所以想落井下石?”
“不不不!不敢啊大人!”
幾個鹽商嚇得差點尿褲子。
這吳德才顯然是瘋了,這時候誰敢觸他的霉頭?
“我們湊!我們這就湊!”另一個李老板咬牙切齒地說道,“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,要把家里所有的現銀都調過來,也得要時間啊!”
“本官給你們時間。”
吳德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,眼神陰冷,“但只有一個時辰。寫信,讓你們的管家立刻把銀票送來。誰要是敢耍花招,或者送來的不夠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刀鋒上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四個鹽商哆哆嗦嗦地拿起筆,開始寫這封要命的家書。
吳德才看著這一幕,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。
只要這幾個人能湊出個四五萬兩,再加上自己私庫里的一萬多兩,這官銀的虧空就能補上了。
至于賬本上的那些貓膩……
他早已讓人做了兩套賬。
那套假的做得天衣無縫,哪怕是戶部尚書親自來查,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破綻。
而那套真的……
吳德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書房角落里的一盆巨大的君子蘭。
那是他最隱秘的藏寶地。
就在這時,前院傳來了主薄驚慌失措的聲音:“大人!大人!欽差大人說只給您一刻鐘!不然就要硬闖了!”
吳德才心里一驚,把那套假賬本抱在懷里,深吸一口氣。
“走!隨本官去迎接欽差!”
他要拖時間。
一定要拖到銀票送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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