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間的自我
田里金黃的麥子,早已被收割完畢,就連散落在土地中的麥穗,也被農夫家的孩子,給仔細認真的拾了起來。
南飛的候鳥已經不見蹤影,洛陽城郊外,伴隨著的寒風漸起,呈現出一股蕭瑟的景象。
盡管還未寒風刺骨,但秋天漸漸遠去,冬日即將來臨,卻也不是什么幻覺。
司馬炎的登基無疑是很成功的,整個政變過程中,沒有動兵戈,沒有殺人,非常順滑就從太子過渡到皇帝。
然而,改朝換代的晉國,前朝固有的問題并未解決,反而因為有更多人想上位,朝野上下暗流涌動。
就在二十四節氣霜降這天,司馬炎終于在大朝會中宣布了“太上皇”司馬昭病故的消息。
雖然這是件朝野盡知的事情,但是只要司馬炎一天不宣布,那任何一個中樞大臣,就一天不能提起司馬昭的事情,否則就是公然給天子難堪。
隨著司馬昭的葬禮舉行,司馬炎身邊最大的一個隱患也被拔除,他現在已經是個正兒八經的皇帝了。
司馬昭的頭七過后,野心勃勃的司馬炎,沒有提伐吳的事情,而是趁著服喪的機會,在朝會上拋出一個重磅議題:朕要不要立太子?
當這個問題被拋出來之后,群臣們都不淡定了!
如今司馬炎才二十多歲,就算活到司馬昭的歲數,那也還有三十年可以活呀!
既然預期生命還有這么久,為什么要冊立太子呢?
一時間,群情激奮,賈充、何增、荀顗等重臣,都上書司馬炎,請求他暫緩立太子。
嫡長子才六七歲大,立什么太子呀!十年后再說呀!
但是司馬炎不聽,他在這件事上異常堅決。
反正就一句話:冊立誰當太子另說,不過冊立太子這件事,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新帝剛剛登基,就因為冊立太子的事情,跟朝臣們對峙,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。
于是長袖善舞的賈充,上書司馬炎詢問道:陛下既然想冊立太子,那自然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,何不告知我們呢?
這算是往后面退了半步:我們現在就不爭該不該立太子了,你就告訴我們,立誰為太子?
司馬炎這才扭扭捏捏的告知賈充、何增、荀顗等人,他想立嫡長子司馬衷為太子。
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:立嫡立長,司馬衷既是現存的長子,又是嫡子。
不立他為太子,那立誰為太子呢?
賈充沒有直接反駁,而是提了個建議:
立太子不是小事,我等都在陛下身邊辦事,為陛下出謀劃策。既然陛下要立嫡長子,我們也沒有意見。
但能不能抽個時間,開個酒局,讓準太子參加,讓我們這些臣子再觀摩一下太子的風采呢。
如果太子天資聰慧,知書達理,那么現在冊立太子也沒有問題。
賈充這個提議,算是把司馬炎給難住了。
他要是拒絕吧,冊立嫡長子司馬衷為太子的事情,絕不可能被身邊的重臣接受,朝野上下,反對的人估計更多。
可要是不拒絕吧,司馬衷就要站出來展示一下“才藝”了。
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啊。
因為,司馬炎的嫡長子司馬衷,是一個……低能兒!
小時候還可以用不懂事來糊弄過去,可是隨著司馬衷年歲日長,越看他就越是感覺這孩子不太聰明的樣子。
不僅司馬炎是這么認為的,皇后楊氏,齊王司馬攸,乃至太后王元姬,都是秉持著同樣的看法。
可是,司馬炎是一步都不能退,必須咬死了嫡長子繼承。
當初,他就是聽從羊琇的建議,不斷找人給司馬昭說情,說立世子應該按規矩來,立嫡立長。司馬昭反復權衡之后,選擇了司馬炎。
嫡長子三個字的分量,不可謂不重。
所以現在該司馬炎立太子了,他也只能按照這個規矩來,立嫡立長。
以前怎么樣的,現在就按照老規矩來,如此方可服眾。
這也是司馬炎著急立太子的原因,先搶占先機,立司馬衷為太子。將來即便群臣發現司馬衷不太聰明,換太子也不方便。
這樣就堵住了齊王司馬攸的上位之路。
司馬炎這一手可謂是“用心良苦”了,但有沒有效果還要另說。
現在他面臨的問題是,要么跟賈充等重臣撕破臉,強行立司馬衷為太子。要么就把司馬衷拿出來秀一下,以說服群臣接受這個太子。
兩害相權取其輕,翻臉是不可能翻臉的,萬一被司馬攸找到機會號召群臣聯合起來逼宮那就糟了。
于是司馬炎大手一揮:三日后,在東宮舉辦宴會,到時候司馬衷會出席,接受群臣們考校。
等到這個回復,賈充等人也沒有再說什么,欣然同意了這個方案,這算是雙方各退半步,維持了面子上的精誠團結。
等到這個回復,賈充等人也沒有再說什么,欣然同意了這個方案,這算是雙方各退半步,維持了面子上的精誠團結。
三日后,東宮正殿內,司馬炎坐在一個六七歲的孩童身邊,位于正殿上座。
而賈充、何增、荀顗等人坐在西序與東序兩邊的桌案前,就連之前被下獄的裴秀,都列席于此,參加宴會。
裴秀已經官復原職,或許司馬炎在心中暗暗感激這位。要是沒有鳳凰山尋找祥瑞,說不定司馬昭現在還是皇帝呢,猴年馬月輪得到司馬炎啊。
這位新皇帝心中肯定是感激裴秀的。
至于太后王元姬和齊王司馬攸,則是位于司馬炎身旁的席位。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容,好像就是在出席家宴一般隨意。
只是這笑容背后,心中究竟作何感想,那就很難說了,畢竟人心隔肚皮。
眾人都發現,那個叫司馬衷的孩子,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司馬炎身旁。他的目光游離,不曾看向誰,也沒有緊張到汗流浹背。
與其說是冷靜,倒不如說是木訥。
一時之間,賈充等人也看不出這孩子如何。
不過這并不耽誤宴會開席。
很快,各種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被端了上來,并由宦官當眾分到小餐盤中,然后再遞送到在場賓客面前桌案上。
司馬炎的臉緊繃著,有些擔心司馬衷會出洋相。
倒是太后王元姬和齊王司馬攸興致勃勃,很想見識見識司馬炎嫡長子司馬衷的“風采”。
不過看起來,司馬衷的表現還算淡定,起碼沒哭。也就跟著司馬炎一起吃菜,看到司馬炎吃一口,他就吃一口。
宴會的場面波瀾不驚,至少賈充等人沒看出什么特別的情況。
司馬炎暗暗松了口氣。
酒過三旬后,群臣們不約而同放下筷子。
賈充忽然輕咳一聲,看向司馬炎詢問道:“陛下,不知道您的嫡長子是否起了表字?裴司空精于此道,不如讓他露一手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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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間的自我
賈充拋了個球出來。
司馬炎微笑擺擺手道:“此事待行冠禮后再定亦是不遲。”
他剛剛被嚇了一跳,還以為是賈充代表群臣來質問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