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賈充、何增、荀顗等人面前,司馬炎是天生就矮一輩的,萬一這些人來一句:我當初給你爹出謀劃策的時候,你還在你母親懷里吃奶呢!
他該怎么說?
司馬炎還需要時間去構建自己的班底。
賈充微笑點頭,然后不動聲色對荀顗使了個眼色。
荀顗會意,面帶笑容看向司馬炎詢問道:“陛下,微臣有個問題想考一考太子,不知陛下意下如何?”
他都直接稱呼司馬衷為“太子”了,司馬炎還能說什么呢?
司馬炎雖然面露尷尬之色,但還是故作淡定說道:“荀司徒請問,既然是太子,那肯定不能避諱臣子的問詢。”
聽到這話,荀顗哈哈大笑道:“陛下重了,這里只是私宴,微臣又怎么會考校太子呢,不過是問個有趣的小題,為宴會增添一些雅興罷了。”
說完,他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:“太子請聽題,微臣要開始了。”
坐在司馬炎身邊的司馬衷無動于衷,像是沒聽到一樣。
司馬炎急了,一只手按在司馬衷的肩膀上,看向他提醒道:“荀司徒要考校你,好好回答!”
他的語氣非常嚴厲,似乎把司馬衷給嚇到了。冷場了一會,司馬衷這才顫悠悠的問道:“荀司徒問吧。”
荀顗微微一笑道:“敢問太子,這白馬寺內的佛塔高五層,爬上去要上幾層樓。”
聽到這個問題,司馬炎松了口氣。
還好還好,這個問題很簡單,應該,應該是沒問題的。
然而,等了半天,司馬衷卻沒有開口,而是在數手指頭。
司馬炎剛想開口提醒,卻見賈充等臣子,全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這邊,目光之中,滿含深意,不再如剛剛觥籌交錯間那般溫和。
甚至有些……冷冽以及凝重。
司馬炎頓時便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壓了下去。
“要,要上六層。”
很久之后,數完手指的司馬衷才有些猶疑不定的答道。
司馬炎懸著的心,掉到地上摔碎了。
賈充等人也是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賈充等人也是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一般來說,五層樓高爬四層樓,無論是說爬四層還是爬五層,都是正常的。
但是司馬衷的回答,讓人有些不明所以。
這是真傻呢,還是裝傻?如果是裝傻,那演技簡直無敵了。
一旁的太后王元姬,臉上的笑容也凝固在當場。
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鉆進去的司馬炎,暗暗無聲嘆息。
這太子,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啊!
以前只是有些傳,但孩子畢竟還小,王元姬覺得隨著司馬衷慢慢長大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沒想到啊沒想到,簡直離了大譜。
荀顗又問:“多年前有人進獻皇帝一頭大象,不過這頭大象太大了,沒有那么大的稱。敢問太子,要如何稱量這頭大象呢?”
司馬衷一臉茫然,似乎壓根就沒有聽懂題目是什么。
自然也不可能回答,或許,大象對他來說都是未知詞匯,就更別提怎么稱重了。
“哼!”
司馬炎冷哼一聲,面色不悅的站起身拂袖而去,連個招呼都沒打。
不知道他是在對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司馬衷生氣,還是在氣惱這些老臣一點都不給他這個新皇帝面子。
“諸位,陛下現在有事回宮,散席了,你們自去吧。”
王元姬也站起身交代了一句,隨即領著司馬攸跟在司馬炎的身后。呆坐在原地的司馬衷好像察覺到了不對勁,又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。
之后,司馬衷被伺候他日常起居的宦官帶離了東宮,一場不算鬧劇的鬧劇結束了。
只剩下一眾臣子,愣在原地回味。
這樣一個皇子要被冊立為太子,好像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啊。
在場眾人想起司馬攸這么大的時候,是怎樣一種姿態。別的不說,都已經可以幫司馬昭代為書寫信件了。
更別說稱象的那位曹沖,出主意的時候也是少年時。這兩相對比一下,就知道司馬衷被冊立太子有多離譜了。
宴會散去之后,當天深夜,賈充做東,在賈府內設下酒局。今日參加東宮宴會的幾個人,幾乎都到場了。
在賈府的某間書房里,賈充看向荀顗詢問道:“陛下年輕氣盛,多少要給一點面子的。你問太子這樣的問題,陛下自然是面上無光的。”
他看起來像是在責備荀顗,實則只是在“前情回顧”而已。
荀顗苦笑道:“賈公閭,荀某問的問題,真的很難嗎?”
他才是真正無語的那個人。
曹沖稱象的故事,是送分題,畢竟已經是舊事了。司馬衷但凡聽人說起過,都能一口氣答出來。
然而,這位沒有聽懂。
至于上幾層樓的那個問題,那叫問題嗎?
如果這都不叫蠢,那什么叫蠢?
裴秀也是嘆了口氣道:
“賈公閭,你也別再說了。
太子是什么情況,難道我們不知道嗎?
又不是今天太子出門摔了一跤才成這樣的,他一直都是這樣,只是從前陛下都用尚且年幼糊弄過去了。”
書房里充滿了沮喪的空氣,眾人好像也明白,為什么司馬炎要這么著急立太子了!
這時候不立,將來等司馬衷再年長一點,哪里還能立得住啊!
到時候這么個傻太子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東宮,中樞朝臣們會瘋狂的!
忽然,之前一直不說話的何增,看向賈充問道:“聽聞,齊王是你女婿?”
在場的都是老狐貍,何增這么一問,眾人就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。
這傻太子靠不住,自幼就聰慧的“皇太弟”,可太靠得住了。
與其讓傻太子將來上位,還不如給兄終弟及留一道口子。
畢竟,傻子不知道好歹,如同不懂事的孩童拿一把大刀上街,他可不管跟你關系好不好,說不定就會直接來一刀。
退一萬步來講,就算傻子不搞事,也必然會被人操縱,那些人,也會不搞事么?
書房里安靜得可怕,眾人忽然感覺面前酒杯里的美酒,一點都不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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