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到這里的時候,賈充忽然頓了一下,隨即便繼續往下念,心中暗暗松了口氣。
果然,自己確實沒有看錯司馬昭,這位并不是什么驚才絕艷之人,幾乎所有的任命都在賈充意料之中。
雖然石守信幫這位新皇帝干過很多重要的活,但皇帝就是皇帝,壓根沒想讓石守信進入中樞核心圈子。
賈充對此早就是心知肚明。
刺史說得好聽,似乎可以在地方上為所欲為。可是外放的官員,那是遠遠不如京官的。
石守信如果一開始是尚書郎起家,然后在六部里面慢慢混,或者當個黃門侍郎什么的,估計五年十年后就是尚書臺的大官了。
平日里參與政務軍機,隨時待在皇帝身邊,對政局保持著強大影響力。
這樣子確實不錯,而且可以在關鍵時刻,搞一波從龍之功。
司馬昭不希望石守信在洛陽城折騰,將其打發得遠遠的。這樣司馬攸便可以滯留洛陽不去封國了。
司馬昭一脈人丁稀薄,故而希望家族內部子弟可以掌握大權。在司馬炎的子嗣沒有成長起來以前,司馬攸就是穩固軍權的核心。
司馬昭這一手拆分,可謂是又防又用。
賈充腦子里想著復雜的問題,口中卻一點也不耽誤,一個又一個被封賞的人名被念了出來。
剛剛聽登基詔書的時候,太極殿內一大堆人開小差,神游天外。但這一刻,哪怕封賞名單十分冗長,念名單的時間比登基詔書的時候長不少,眾臣卻依舊是聚精會神。
片刻都不敢大意。
“劉禪,安樂公。”
賈充念完最后一個名字以后,便對司馬昭行了一禮,退回了原來站著的位置。
“今夜,朕會在太極殿設宴,慶祝朕登基稱帝。
到時候,朕與諸位愛卿把酒歡,嗯,再吟詩作賦。
退朝!”
司馬昭吩咐了一聲,隨即在宦官的陪同下,緩緩走出太極殿。
他倒是很干脆,省略了后續一系列無聊的禮儀。
司馬昭是想晚上宴會的時候看一看,群臣在吃飽喝足得意忘形后,是怎樣一副嘴臉。
……
孟津渡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集市。
石守信將搶來的貨物都攤開拿出來,放到渡口售賣。這客船里里外外的,看貨的人極多,買的人也很多。
石守信將搶來的貨物都攤開拿出來,放到渡口售賣。這客船里里外外的,看貨的人極多,買的人也很多。
才一天時間,到傍晚時就已經賣得差不多了。那些難以攜帶的重貨,都換成了金銀和絹帛等容易攜帶的細軟。
對于搶劫來說,銷贓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。把贓物賣了,死無對證,以后石守信派親隨劫掠洛陽市集的事情,就是死無對證,無憑無據的江湖傳說。
甭管有沒有,反正石守信不承認那就是沒有。
“石使君,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返回青州了?”
趙圇對正在河邊搞測繪的石守信詢問道。
“現在還不能回去,我在等朝廷的任命。”
石守信面色淡然說道,依舊是在忙手頭的事情。
趙圇沉默片刻,接著問道:“可是,使君已經是青州刺史了啊,之前朝廷不就已經任命了嗎?”
他終于提出了心中的疑問。
石守信卻是搖搖頭道:“那是魏國任命我當青州刺史,可不是晉國任命我當這個官,我在等晉國朝廷派人送任命書給我。”
這有區別嗎?
趙圇沒聽明白,摸摸頭悻悻退下,不再多說什么了。
一旁幫忙石守信搞測繪的衛琇回過味來了,她壓低聲音問道:“阿郎是擔心朝中有人作梗?”
“不是很擔心,但不能排除這個情況。
不拿到朝廷的任命書,我回青州后,也鎮不住當地豪強。
名不正則不順,不順則事難成啊。
凡事都得有個說法,這一來一回有個時間差,就難免被壞人鉆空子。”
石守信沉聲說道,面色并不像剛才那般風輕云淡。
他這一趟,是要拿到晉國朝廷的任命書,新的印信,以及爵位封賞,才能放心回青州。否則,這身份認定出了問題,后面發生什么事,就不好說了。
正在這時,遠處傳來馬蹄聲,越來越近,像是有人在亡命天涯一般。
石守信轉身一看,來人正是司馬攸那天跟在身邊的某個親隨或者副將,叫什么名字他還不知道。
“可是青州石使君當面?下官向雄,替朝廷送印信與任命書來了!”
向雄翻身下馬,將馬背上馱著的包袱遞給石守信。
后者打開包袱,發現里面正是青州刺史的任命書,以及一堆亂七八糟的新印信。
青州刺史,東萊侯,偏將軍。
三位一體,很正規的任命,沒有出奇之處。
無甚驚喜,也不令人失望,就是中規中矩的樣子。
“需要我寫一封回執給你么?”
石守信詢問道。
向雄卻是搖搖頭道:“無須寫回執,不過三日后,陛下要在孟津祭拜河神,順便在鳳凰山下設宴。到時候,石使君務必要參加才是。這是齊王殿下囑咐在下一定要告知使君。”
去鳳凰山下露營?
石守信好像有點懂了。
最近他在孟津就聽聞,有好事之人說什么鳳凰山那邊,好像出了不得了的祥瑞,夜間可以聽到鳳鳴之音,還有人看到了如火焰一般的鳳凰在夜空中飛舞云云。
得知這個趣聞,石守信還特意去看了一眼,鳳凰的毛都沒有看到一根。
這野鳳凰怎么早不叫晚不叫,偏偏司馬昭登基,就開始叫了呢?
這出現的時間,未免有些過于巧合了吧。玩祥瑞有點不走心,石守信在心中深深鄙夷。
這都還不如王祥的臥冰求鯉呢!
“請告知齊王,陛下來孟津拜祭河神,下官亦是會前來侍奉,更不必提參加宴會了。”
石守信對向雄行了一禮說道,心中的那些碎碎念,一個字都沒有提。
“那下官就放心了,這就回去稟告齊王。”
向雄也不墨跡,翻身上馬,隨即調轉馬頭離去,絲毫不拖泥帶水的。
等向雄離開后,石守信抱起雙臂,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眉頭皺成了川字。
“阿郎,你是有什么事情不高興么?”
衛琇看到自己男人看上去有點不對勁,連忙上前詢問道。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孽,皇帝三日之后來孟津祭河神……不太尋常啊。”
石守信收起臉上的笑意,面色肅然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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