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請)
事了拂衣去
司馬炎點點頭,沒有反對也沒有矯情。
這次先是跟司馬孚談崩,后面撲滅對方的反叛,讓司馬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。
他對“汝當勉之”這四個字,也有了更深刻的體會。
不一會,金墉城到了,司馬炎將曹奐送到城門下,壓根進都不進城,就像是生怕沾染到什么晦氣一般。
待曹奐被一眾親隨簇擁著進入金墉城后,司馬昭便帶著禁軍大部隊,浩浩蕩蕩的又繞了洛陽城一圈,從云龍門進入洛陽宮。
已經確認跟著自己一起來的禁軍控制了皇宮后,司馬昭這才領著五百禁軍來到太極殿。
此時此刻,中樞朝臣已經齊聚一堂,但每個人臉上都不怎么好看。
太極殿正殿上,擺著一具又一具尸體。
有司馬孚的,有司馬望的,有司馬輔的,總之司馬孚一脈幾乎所有男丁都在這里了。
他們的尸體大多曾經殘缺不堪,是被收斂后,又用針線縫合在一起的。
由于人是在昨天上午發生的兵變中死亡的,到今天已經散發著淡淡的尸臭味。然而,太極殿內滿朝文武,都不敢對此有所異議,甚至連皺眉都是小心翼翼,生怕被司馬昭的親信看到。
十幾具尸體被擺放在大殿內排成一排,那畫面極具沖擊力。
看到司馬孚尸體的那一刻,司馬昭立刻跪倒在他身旁,趴在尸體上大哭道:
“叔父啊!你雖然犯下大逆不道之罪,但侄兒并沒有想殺你啊!
你挾持天子圖謀不軌罪不容恕,侄兒只是想拉著你問一問,你已經榮華富貴多年,為什么要作出這樣人神共憤之事呢。
沒想到,沒想到啊!刀劍無眼,你居然就這么死在戰場上了。
唉!早知道如此,侄兒就該提前將你抓住下獄啊!”
司馬昭哭得很傷心,不知道是想起了過往司馬孚還在世時對自己一家的照拂,還是演戲演得太像忘了自我。
那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假的。
這一刻,走在隊伍最后面的羊琇和司馬炎,似乎已經明白為什么石守信連一兩天都等不及,一定要提前去青州赴任了。
以那位的心直口快,要是此刻來一句:晉王哭嚎叔父是假,震懾群臣是真。
估計在場所有人臉上都會掛不住的。當然了,現在也有些人臉上掛不住,可是,他們卻沒有勇氣開口斥責司馬昭。
估計在場所有人臉上都會掛不住的。當然了,現在也有些人臉上掛不住,可是,他們卻沒有勇氣開口斥責司馬昭。
這一幕是如此直白,稍微有些智慧的人就能看得真切,這也是司馬昭想給其他人看的。
哭叔父哪里都能哭,在靈堂前哭泣更好。然而,司馬昭命人將司馬孚一脈所有男丁的尸體都擺在太極殿,給群臣們觀摩。
這是何意?
悔恨殺錯人了?還是責罵叔父不識好歹?
當然二者都不是,司馬昭就是在告訴所有朝臣:這就是反對我的下場!即便是我叔父,也照殺不誤!
“來人啊,將我叔父一家厚葬了吧。不過他們是朝廷的叛臣,就不必埋入司馬氏的祖墳了,在洛陽西郊就地安葬吧。”
洛陽城西是埋葬普通人的墓地所在,甚至有些從西域來的商賈,得了急病亡故,就在城西挖個坑埋了,很是隨意。
殺人不過頭點地,司馬昭現在不僅是殺了人,他還要誅心!
沒有人站出來反對,司馬昭自家人都不在乎司馬孚身后事如何,其他人就更不會在乎了。
很快,這里所有的尸體都被宮里的宦官抬走了。
眾多大臣看著最上方那個空空蕩蕩的龍椅,都看向司馬昭,不知道這位惺惺作態,究竟是想做什么。
答案很快揭曉了,司馬昭對一旁等候許久,早就準備妥當的鄭沖使了個眼色。
鄭沖從袖口里拿出一卷帛書,將其攤開念道:
“咨爾晉王:我皇祖有虞氏誕膺靈運,受終于陶唐,亦以命于有夏。
惟三后陟配于天,而咸用光敷圣德。自茲厥后,天又輯大命于漢。
火德既衰,乃眷命我高祖。方軌虞夏四代之明顯,我不敢知。
惟王乃祖乃父,服膺明哲,輔亮我皇家,勛德光于四海。
格爾上下神祗,罔不克順,地平天成,萬邦以乂。應受上帝之命,協皇極之中。
肆予一人,祗承天序,以敬授爾位,歷數實在爾躬。
允執其中,天祿永終。於戲!
王其欽順天命。率循訓典,底綏四國,用保天休,無替我二皇之弘烈。”
滿篇廢話,概括為六個字便是:我要禪位于你!
當然了,這篇本就是鄭沖親筆書寫,與曹奐沒有一文錢的關系,只是送到曹奐面前,讓他簽名,蓋上玉璽,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一個傀儡天子嘛,就是這種待遇,還能如何呢?
聽鄭沖念完了詔書,司馬昭伏跪于地,三拜九叩之后站起身,大聲說道:“皇帝厚恩,臣不敢受。微臣要上表推辭皇帝的禪讓,請諸位朝臣為證。”
說完,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。
司馬昭要對在場朝臣說什么嗎?
不不不,他什么也不會說。這就是一場戲,他演得很累,在場“觀眾”們也看得很累。
然而,這個過場卻不能不走。
曹丕當年,亦是走了這個過場。
國之大事,在祀在戎。
昨日,司馬昭已經在洛陽的大街上,向群臣們展示了什么叫“戎”。
今日,他便在這太極殿上,向群臣們展示什么叫“祀”。
過程走了,就開啟“三辭三讓”的流程,這個,就叫做王朝更替的“體面”。
司馬昭當然要體面,被人指著鼻子罵“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”,已經是很不體面。可那是因為自己地位不穩。
如今地位已經穩固了,自然是要把事情做得體面一些。
起碼看起來體面。
隨著司馬昭帶著親衛離開,大殿內的一眾朝臣們也跟在一起離開了此地。
他們當中有曹魏舊臣,有司馬氏親信,有誰贏就跟誰的“縣長夫人”,他們的立場各有不同,但在此時此刻,這些人非常默契的保持了沉默。
上桌吃飯前,因為看到主人家在屠宰獵物,而產生了些許心理不適,這是情有可原的。
但是當鮮美的菜品被端上桌以后,客人們就會忘記那些血腥的畫面,沉浸在美食之中。
上桌之人,自然要保持體面,不可對主人招待他們而付出的努力說三道四。
至于某個“不識時務”之人,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將他忽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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