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嘯洛都(7)
晉王府里的火光,哪怕是在金墉城的城頭,也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司馬攸看到遠處的火光,面沉如水一不發。
但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。
所謂敵不動我不動,司馬孚的人馬還沒有動靜,孟津渡那邊的郡兵還沒有大規模行軍的跡象,便不是動手的時候。
更關鍵的是,晉王府那邊還沒有人來傳信。
時間轉眼就過了子夜。
正在這時,金墉城城下有一騎,舉著火把對城頭喊道:“左衛將軍,快去支援晉王府,有賊寇攻打晉王府甚急!”
來了!
搖晃火把的特殊動作,就是專門的暗號。
司馬攸懸著的心落了回去,對副將吩咐道:“點齊兵馬,去支援晉王府!留下五百人守城!”
“得令!”
副將領命而去,很快,金墉城的城門就被打開,司馬攸騎著馬,帶著大隊禁軍朝著晉王府方向而去了。
時間一點點的過去,晉王府那邊的火光,好像越來越小了。
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,或許是一個時辰,或許是兩個時辰,此刻天空已經由暗轉明,已經可以不靠火光就能看到手指。
金墉城內剩下的守軍,幾乎是人人犯困,不少人都在值守的哨位上打著瞌睡。
忽然,金墉城北面靠右手邊的那個城門,毫無征兆的被人從里面打開了!
或許是司馬孚派來的斥候潛入了里面幫忙開門,又或者是禁軍里頭有人被收買了。總之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快到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!
“殺!”
城外那支潛伏許久的野王郡郡兵魚貫而入,在城內某些守軍的策應下瞬間就殺上了城頭,并在城頭點起火光!
在金墉城南門不遠處待命的司馬望,看到城頭火起,終于松了口氣。
其實司馬望之前跟司馬孚提出過,不要婦人之仁,先把司馬昭一家殺了再說。
然而,司馬孚卻一直強調,要明正典刑,要讓朝廷下圣旨,“堂堂正正”的處死司馬昭一家,要以曹奐的名義開朝會,要走流程!
這種固執,浪費了一個在半途截殺司馬攸的機會!
因為一旦提前動手,就會讓司馬昭下令急攻長樂公府。而長樂公府的府邸防御力極差,很容易就會被人突破進去。
對于司馬孚來說,無論怎么殺掉司馬昭都無所謂,但不能天下大亂。
不開朝會,不明正典刑的處決司馬昭一家人,那接下來的就是各地都督烽煙四起!
司馬望顯然不具備司馬孚的政治素養,當然了,司馬孚也不具備司馬望敢于掀桌子的膽氣!
“動手!拿下金墉城,擁戴陛下回宮!”
司馬望大吼了一聲,隨即對身邊的副將下令。
司馬攸在金墉城留下了五百人,然而卻有人叛變,參與叛亂的人數數量不詳。
這座小城雖然極為堅固,但因為城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,又是被野王郡兵和司馬望的右衛禁軍夾攻,很快就陷落。
城內死傷無數,血流成河。
然而,當司馬望面帶笑容,得意洋洋的進入“曹奐”的臥房時,瞬間就傻眼了。
“你是誰?怎敢冒充陛下!”
司馬望看著身形與曹奐無二,面容卻完全不同的陌生人,一臉驚駭問道。
語氣里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“哼!我不是陛下,那我是誰?”
冒牌貨理直氣壯的說道,看向司馬望一臉挑釁。
冒牌貨理直氣壯的說道,看向司馬望一臉挑釁。
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個劈砍的手勢,似乎是說:有種你就往我脖子砍一刀啊!
砍人,司馬望是不敢的。
他連忙對身邊的親兵吩咐了幾句,隨即退出曹奐的臥房,命人將這里看守好,又讓兩個信得過的親信在里面寸步不離假曹奐,讓他們盯著這個冒牌貨,千萬別讓“曹奐”自盡了。
安排完這些事情后,司馬望就來到了金墉城城頭,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。
看著天空吐出魚肚白,司馬望明白,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。只是這一刻,司馬望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處置超脫意料之外的變化。
如果這是司馬昭設下的圈套,那么對手下一步的計劃將是什么呢?
不知道,完全猜不到!
但事情可能也沒有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因為,現在他們的兵馬已經集中起來了,人數還不少!
玩陰的玩不過,那就硬剛吧。
司馬望暗想。
這一夜,是一個不眠之夜。就在司馬孚和他小伙伴忙前忙后的時候,司馬昭也沒有閑著。
晉王府的書房里,這位“重病纏身”的晉王,居然奇跡般的好轉了不少,坐在桌案前不怒自威。
整個計劃的操盤手石守信,此刻也來到這里。
桌案上擺著的,是一張詳細得離譜的洛陽城平面圖。
“晉王,天亮后,司馬孚便會親自出馬,簇擁著假曹奐,從金墉城出發,抵達洛陽皇宮。
這件事已經無須質疑,問題只在于,他們會走哪條路線。”
石守信用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,一個是金墉城,一個是洛陽宮。
他這番話,可謂是去粗取精,省略了兵變當中那些可控變量,省去了那些細枝末節,將復雜的問題降解最簡單的程度:
只要判斷出司馬孚在天亮以后的行軍路線,剩下的,自然可以迎刃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