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嘯洛都(6)
臨時改變計劃,不顧一切強攻晉王府?
還是裝作無事發生,堅持第二天送這個“假天子”去參加“朝會”?
答案顯然是后者,因為無論是真曹奐還是假曹奐,他們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!只要司馬孚掌控了大局,他說誰是真的,誰就是真的!
司馬孚會代替他,宣布司馬昭的罪責,然后大義滅親,下達誅殺司馬昭及其子嗣的圣旨。
到時候,即便是真的曹奐站出來反對,也都于事無補,那時候,沒人會在意曹奐說什么。
這就是皇權的基本規則。
只有當下面的人認為天子是天子,那么這位天子才能行使權力。
而當下面的人認為這位天子不配當天子,那么便可以無視他,甚至……把他掛在城門口示眾!
司馬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,這一刻,他好像成長了不少。腦子里某些天真的想法,頓時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天色一點點的變暗,晉王府里早早的就燈火通明,幾乎每一處能點火把的地方,都點上了火把。哪怕是最優秀的飛賊,在今夜進入王府行竊,也會落得一個束手就擒的下場。
越是臨近夜晚,司馬昭就越是焦急,此刻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。
李胤看到他這般緊張,便安慰他道:“石守信乃是吾婿,此子就算再奸猾,也不可能拿他丈人的性命兒戲。晉王寬心便是了。”
聽到這話,司馬昭的緊張情緒舒緩了不少。
是啊,石守信就算是再喪心病狂,也不可能讓李胤被司馬孚宰了。這次石守信強調讓李胤來晉王府,負責應對各路朝臣們的探尋。除了相信老丈人外,也有向司馬昭表忠心的意思。
“李中丞可能是不清楚司馬孚的可怕。
你要是早三十年為官,就不會這般輕松了。”
司馬昭嘆息道,司馬孚這老硬幣的手段,司馬昭是最明白不過了。
如今司馬氏各支人也不少了,但其中喊得出“我是魏臣”的人,只有司馬孚一人而已。
人要虛偽到什么程度,才能干得出這般的事情?
反正司馬昭是自愧不如的。
“長江后浪推前浪,前浪死在沙灘上,石守信那小子經常說這句話。
將來啊,都是安世、桃符他們的天下了,老人是難免要回家頤養天年的。
將來啊,都是安世、桃符他們的天下了,老人是難免要回家頤養天年的。
晉王莫非沒有聽過那句莫欺少年窮么?司馬孚啊,都已經八十五歲高齡了,就算當年勇冠三軍,今日又當如何?”
李胤一臉微笑反問道。
司馬昭不說話了,心中五味雜陳。
對于司馬孚來說,司馬昭算是個“少年”。
可是對于司馬昭來說,司馬炎、司馬攸他們才是少年。
將來石守信、羊琇、司馬駿他們,才是臣子里面的中堅力量。
司馬昭自己也是個老人了啊!
李胤這番話雖無惡意,但也戳得司馬昭肺管子疼。
“惟愿今夜一切順利吧。”
司馬昭輕嘆了一聲。
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這句話的感召,晉王府外忽然鼓聲大作!
咚咚咚!咚咚咚!咚咚咚!
一陣又一陣鼓聲,又急又密!
司馬昭剛想起身,李胤卻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面色凝重。
“晉王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
此事本就是石守信一手策劃安排,相信他便是了。
晉王若是走出這間臥房,反倒是會讓值守的私軍家奴們慌亂。
只要您不慌,他們就不亂,如此秩序井然,便是立于不敗之地。”
李胤勸說司馬昭道。
此刻晉王府前門后門,以及四面的院墻內,都有人在喊打喊殺,外面有人用梯子蹬著翻了進來。
只是,大家都是在演戲,壓根沒有人真打。
羊琇在一旁看著這一切,面部抽搐了幾下,卻沒有說什么,也忍住沒有笑出聲來。
傅祗的部曲,會“攻打”晉王府,攻進去,被趕出來,再攻進去,來回往返。
但這只是演給司馬孚派出的斥候看的,等會還要在王府內的指定地點放火點狼煙!以顯示戰斗激烈。
而這些人進入晉王府后,會集中在一起整隊,原地休息,準備第二天的戰斗。
司馬孚會不會信呢?
無所謂,信了最好。不信的話,他最好今夜就策馬回河內造反,否則天亮后一樣也是個死!
晉王府那邊的動靜,幾乎整個洛陽城里的世家大戶都看到了。
喊打喊殺聲,擂鼓鳴金之音,還有沖天的火光與狼煙。
消息很快就被遠處觀察的斥候,傳到了司馬孚所在的長樂公府。
大堂內,司馬輔一臉激動的對司馬孚稟告道:“父親,事情已經成了,傅祗的隊伍在猛攻晉王府,是時候去金墉城了!”
“不著急,到下半夜再去。
我們等天亮以后,再帶著曹奐離開金墉城,在洛陽的大街上巡游。
讓所有人都看到,是我們將天子從金墉城接回了皇宮。
你深夜帶曹奐離開金墉城,是給那些孤魂野鬼看的嗎?”
司馬孚恨其不爭的呵斥司馬輔道。
整出戲,這里才是關鍵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,這話另外一層意思也說明了,錦衣夜行鳥用都沒有!
黑燈瞎火的,司馬孚掌控的禁軍帶著曹奐從金墉城去洛陽宮,到第二天的時候,即便皇宮里那個曹奐是真的,外人也會認為他是假的!
因為沒有外人目睹那個“奪回來”的過程!
自己怎么生了這么蠢的一個兒子?
司馬孚看向司馬輔,無奈嘆了口氣道:“再等等吧,通知司馬望,按兵不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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