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之后,才一聲長嘆。
見他不答,石守信道:“如果是我,我會勸你說:父一而已,而人盡可君也!當然是救父!”
爹只有一個,皇帝誰都能當,自然是救爹!皇帝死了,換一個皇帝不就好了!要是家族沒了,那可就全完了呀!
孝出強大,在時代的滾滾洪流中,世家天龍人給出的答案,與人盡可夫類似。
世家就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婊子,誰強就跟誰,并無忠心可。
司馬攸震驚得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,很久之后,他才苦笑道:“石先生就是說話太耿直了。”
確實太耿直了,每一句都是實在話,真相才是快刀,砍在心頭直滴血的!
司馬攸驚嘆石守信的才華橫溢,機敏聰慧,又有點畏懼對方的心直口快。
“父親是在忌憚叔祖一脈啊。”
沉默很久之后,司馬攸喃喃自語一般,說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愿意去相信的事實!
當年曹髦死于街面的時候,司馬昭一定考慮過,如果他真的被曹髦僥幸殺死,那么誰會接司馬懿的盤子。
答案就是司馬孚!
甚至可以說那時候司馬炎司馬攸兄弟的小命,都被捏在司馬孚手中!
司馬昭即便是沒有開口,心里也是有感受的。司馬孚若是站在曹髦一邊,自己當輔政大臣,未必不能掀翻司馬懿一脈。
“這件事麻煩就麻煩在,如今的局面,并不意味著司馬孚就會造反。
當然了,他一定會防著一手。防著你兄長掌控不了局面,防著天下大亂。
但司馬孚的防范,又很可能會觸碰你父親的逆鱗。
你們家與司馬孚一脈的沖突,是遲早的事情。區別只在于,那些齷齪事,究竟是悄悄的做,還是急切的做。”
石守信無奈搖頭道。
帝王心術,互相試探。有沒有造反的心思并不重要,或者說不是主要原因,有沒有造反的能力才是第一要務。
帝王心術,互相試探。有沒有造反的心思并不重要,或者說不是主要原因,有沒有造反的能力才是第一要務。
很顯然,司馬孚有掀桌子的能力,雖然不見得會掀桌子,但是司馬昭會擔心啊!
聽到石守信這番話,司馬攸沉默了。他呆坐在原地,半天都沒有說話。
石守信不愧是可以掀翻鐘會的人,剝繭抽絲一般,將目前的局面,大體上分析出來了。
在他頭上冠以“政變小能手”的頭銜,大概不過分。
“石先生今夜先在這里住下,有事明日再說吧。”
司馬攸長嘆一聲,感覺心力交瘁。他現在腦子里一團漿糊,根本就理不清頭緒。
司馬昭、司馬炎、司馬孚,外加那些外臣,他們的目的,心思,都不一樣。
如果說反叛過曹魏就是反賊,那他們司馬家全家都是曹魏的反賊。所以,用粗暴的“忠奸論”,來辨別敵我,是不合適的。
“桃符,你好好歇著便是,這件事不是一兩日可以處理的。”
石守信安慰他道。
其實他自己也在想:如果可以把這幫蟲豸全都砍死就好了。
“石先生,謝謝您。”
司馬攸一臉感動說道。
……
晉王府,司馬昭的臥房里,這位大魏權臣正躺在床上,衛泛默不吭聲在床邊伺候著。
“晉王還是要注意身體才是。”
衛泛輕聲說道。
司馬昭用手拍了拍床榻,表示自己聽到了。既然是裝病,那就要防著隔墻有耳。
所以衛泛可以說話,司馬昭本人卻是盡量保證裝病裝全套!
前兩天的深夜,他突然從噩夢中驚醒,然后感覺一陣眩暈,身體就不聽使喚了。
大約一炷香時間后,才慢慢緩過來,整個人大汗淋漓,虛弱得直喘氣。
經過這件事后,司馬昭想到了一件事,那就是:裝病。
他確實得了急病,只是很快就緩解了,這是一個重大隱患。
此刻司馬昭確實可以正常的說話做事,并沒有到“口不能”的程度。
但他身體不好,隨時都可能臥床不起,卻也是真的。
司馬昭擔心,司馬炎不能正常交接,他要做一個局,把暗中反對他的人,都清理掉。
尤其是司馬孚這個老不死的!
司馬孚的狠,司馬炎可能意識不到,然而在司馬昭心中,這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。司馬孚這一脈的能量,已經大到可以代替司馬懿一脈,作為司馬家大宗的程度。
只看想不想,而不是能不能。
“唉!”
床上的司馬昭長嘆了一聲。
“晉王少思為好,養心為上。”
衛泛安慰司馬昭道。
床上平躺著的司馬昭面露苦笑一不發。
政治的兇險,眼前這位慈眉善目的老醫官怎么能體會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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