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無好宴(上)
雖然司馬昭在石守信進入洛陽城(被軟禁)的當天,就對他下了拜帖。但很顯然,司馬昭并不打算就這么輕輕揭過這件事。
下午的時候,白發蒼蒼的荀顗來到石守信居住的院落。他臉上帶著笑意,然而來這里的目的,卻是非常尖銳。
“石公臺,荀某有幾句話想問問你。當然了,荀某不掌刑律,自然是無法給你定罪。
只是作為吏部尚書,在給官員安排新官職的時候,需要提前考察一下,你可以理解的吧?”
荀顗笑瞇瞇的問道。
書房里,兩人對坐于桌案,氣氛稍稍有些緊張。
“荀尚書請。”
石守信微微點頭道,面色平靜,或者說早有預料。
“嗯,那荀某就冒昧問幾句。”
荀顗點點頭,隨即收起臉上的笑容問道:“荀某聽聞在蜀地,時任監軍的你,雨夜奔襲成都,接管大營后,進城抓捕了鄧艾。是誰給的軍令,可否讓荀某看看。若是沒有帶在身上,派人去取也行。”
荀顗開口就是王炸!
“事急從權,并無軍令。
當時的大都督鐘會已經發布討伐鄧艾的檄文,但遲遲不肯動手。
眼見這件事有崩壞的趨勢,又恰好碰到成都大雨,于是下官便清點本部人馬五百人,奔襲成都,僥幸抓捕了鄧艾。
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,只要最后結果是好的,我認為當機立斷不算什么。”
石守信面不改色說道。
荀顗點點頭,貌似是相信了石守信的說辭,卻也沒有開口點評。
“剛才司隸校尉(石苞)告訴荀某,說鄧艾中了七箭,流血身亡。
你押送他回洛陽,人是怎么死在路上的?”
荀顗又問。
石守信答道:“在洛陽郊外的官道上,忽然沖出來數十騎,身穿各種衣袍,他們二話不說就持弩將囚車里的鄧艾射殺,為首之人揚鄧艾殺他家人,他們只是血親復仇而已。每人射出一箭后便揚長而去。石某追之不及,讓他們跑了。”
他說得細致,然而荀顗卻反問道:“就這樣了?”
“嗯,就這樣了。”
石守信點點頭道,面不改色。
荀顗嘆了口氣道:“石公臺,你這么說,荀某真的很為難。若是有人說鄧艾是你派人射殺的,或者就污蔑是你親手射殺的,你如何自證清白?荀某聽聞劉禪之女被你收為妾室且有孕在身,總不能說讓劉禪給你作證吧?”
他語氣中帶著探究之意,還帶著不易察覺的戲謔。
這讓石守信想到了一句話:欲加之罪何患無辭。
“荀先生今日來此,就是要跟石某說這個的嗎?”
石守信看向荀顗反問道。
“誒,石公臺不要緊張,荀某就是以吏部尚書的身份來找你問問話,這是考察官員晉升時必須要做的事情。至于你是不是真的射殺了鄧艾,是不是真的做局坑死了鄧艾,是不是真的在蜀地不聽號令莽撞行動,我也不會探究真偽。
只不過是晉王想給你封關內侯,想給你更高的官職,特意命荀某來考察一下你罷了。
現在該問的問題,荀某都已經問完,也是時候起身告辭了。”
說完,荀顗站起身,對石守信行了一禮,非常客氣,讓人摸不透他究竟是個什么態度。
石守信將荀顗送出宅院大門,待關上門后,臉上的表情就垮了下來。
“石司馬,情況如何了?”
李亮上前詢問道。
石守信也沒有瞞著他,一五一十將剛才在書房里和荀顗的對話,原原本本,沒有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。
石守信也沒有瞞著他,一五一十將剛才在書房里和荀顗的對話,原原本本,沒有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。
“荀顗應該是替司馬昭來傳話的,真要對付您的話,直接讓廷尉或者司隸校尉來抓人便是。
若是您聽他吩咐,估計這關內侯和官職也是穩穩當當。若是不聽,那就……不好說了。”
李亮安慰石守信道。
不得不說,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。
以司馬家的尿性,真要做點什么,不可能跟石守信講客氣。
威逼利誘,都是直來直去,生怕石守信聽不懂話,就差沒直接糊臉上。
“今晚這場宴會,看來飯是吃不好,酒也喝不好了。”
石守信嘆了口氣,亦是感覺無可奈何。
春天日照短,很快就夕陽西下,夜幕降臨。卡著日落的點,晉王府派出的馬車已經停到了羊祜家宅院門前,前來接人的,又是司馬攸。
這位司馬昭的次子,司馬師的繼子,對石守信看了又看,幾次想開口,最后都忍住了。
待石守信也上了馬車,司馬攸這才對他說道:“石司馬,今日宴會,要謹慎行啊。”
謹慎行么?
石守信無奈笑了下,沒有接茬。
很顯然,在這個節骨眼,他也不方便跟司馬攸套近乎,因為這一位的身份異常敏感。
從羊祜家的宅院,到司馬昭居住的晉王府,即便是步行,也就一炷香的時間。坐上馬車,更是感覺屁股沒坐熱就已經要下車。
司馬昭的矯情與裝腔作勢,更是顯示出他的心虛。
石守信不像是剛剛入洛陽城時那樣沒有底氣,現在他已經確信,司馬昭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樣。
進入晉王府大堂,被下仆引到末座,石守信就看到了他旁邊坐著的羊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