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緩緩靠岸,鐵鏈與碼頭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沈疏晚被舅舅和姐姐一左一右護在中間,隨著擁擠的人流,走下舷梯。
她的心跳又快又重,幾乎要撞出胸腔。
目光也像不安分的鳥兒,急切地在下方攢動的人頭與揮舞的手臂間來回穿梭。
腳步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,幾乎要小跑起來
稍遠處,一小片相對安靜的空地上,避開了最擁擠的接船口。
沈向沂一身藏青色長衫,背脊挺得筆直,竭力維持著沉穩。
可微微前傾的身體,和那雙緊緊鎖定舷梯出口、一瞬不瞬的眼睛,還是泄露了他此時的焦急與期盼。
站在他身旁的沈憶柔,穿著素凈的藕色旗袍,外面罩著針織開衫。
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,頭發梳得一絲不亂。
可在看到沈疏晚出現的剎那,一只手緊緊攥著丈夫的胳膊,另一只手捂在嘴邊,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在看到他們身影的剎那,沈疏晚的眼淚便“唰”地一下涌了出來,模糊了視線。
“阿爹!阿娘!”
沈疏晚再也忍不住,朝著那兩道身影飛奔過去。
“寶兒――!”
沈母也張開雙臂,迎向了奔跑而來的女兒。
在女兒沖入懷中的瞬間,所有的堅強徹底瓦解,放聲大哭。
她緊緊、緊緊地抱住,像是擁住了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。
“寶兒,我的寶兒……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她顫抖著手,捧起女兒的臉,指尖撫過那明顯清瘦了的臉頰,和帶著風霜痕跡的眉眼,心更是痛得無以復加。
“瘦了,黑了……”
沈向沂也大步走上前,眼圈通紅,喉結劇烈滾動。
他沒有像妻子那樣擁抱著哭泣,只是伸出手,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女兒的背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回來就好……”
沈疏晚埋在母親溫暖馨香的懷抱里,聽著父親沙啞的聲音,哭得說不出話,只能用力點頭,更緊地回抱阿娘。
良久,沈憶柔的情緒才稍稍平復,她仔細地用帕子給女兒擦臉,卻擦不盡自己的眼淚:“走,阿娘帶你回家。”
……
歸家數日,沈疏晚被溫暖與安定密密包裹著。
餐桌上總有她愛吃的菜,衣柜里添置了一件又一件簇新的衣衫,梳妝臺里的項鏈耳墜更是多到怎么也戴不完。
阿娘幾乎成了她的影子,總愛拉著她的手,絮絮地說著這兩年的變化。
或是摩挲著她的指尖,仿佛要透過皮膚的溫度,確認她是真地回來了。
阿姐會抱著枕頭,夜夜來找她同睡,只是偶爾也會從夢中驚醒,醒來后在黑暗中凝視自己好一會兒,才能重新閉上眼。
記憶中愛笑瞇瞇設下小陷阱、等著看她跳進去再哈哈大笑的阿爹,如今面對她時,眉眼間也總凝著疼惜的溫和。
還有舅舅,那個從前最愛跟她搶盤子里的最后一口、看她氣鼓鼓的模樣便樂不可支的臭舅舅,如今也徹底轉了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