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天空帶著那種澄澈的、近乎透明的藍。
陽光慷慨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也照在碼頭熙攘的人群與停泊的巨輪上。
龐大的白色船身靜靜泊在岸邊,煙囪里冒出淡淡的煙。
霍家的黑色轎車平穩地停在碼頭。
沈疏晚跟在舅舅和姐姐身后下車,海風立刻裹挾著咸腥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,卷起她鬢邊的碎發。
同樣的碼頭,類似的海風,甚至空氣里依舊彌漫著屬于遠航與離別的躁動與茫然。
但這次,與她孤身抵達此地時截然不同。
身后站著家人,而她要踏上的是歸家的路。
沈疏晚站在岸邊,滿心歡喜之余,似乎又有些空落落,目光不由自主地,飄向來時的方向。
“在看什么?”沈樂梓順著她的視線望去,只能看到碼頭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。
沈疏晚驀地收回視線,緊緊挽住姐姐的胳膊,揚起一個輕松的笑:
“沒看什么呀!剛剛風大,瞇眼了,阿姐,我們快走吧!我都迫不及待想見到阿爹和阿娘了!”
沈憶誠聞,寵溺又感慨地看了沈寶兒一眼,大手一揮,豪氣干云:“好,走!回家!”
就在這時,人群邊緣,一道挺拔沉穩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朝他們走來。
是霍行舟。
沈憶誠和沈樂梓最先發現他,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,隨即化為更深的感激。
沈憶誠連忙迎上前兩步:“霍先生!您怎么親自來了?”
“事情處理完了,就順路來看看。”霍行舟語氣平淡,目光卻已掠過他,落在稍后一步、正怔怔望著自己的沈疏晚身上。
海風將她額前的發吹得亂了些,露出一雙清澈卻似乎藏了許多復雜情緒的眼睛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他問,視線掃過沈憶誠手中的船票和行李。
“福伯安排得很是妥當,此番真是有勞霍先生了。”沈憶誠連忙答道,語氣誠摯,“這大恩……”
霍行舟微微抬手,止住了他的話,語氣是慣有的、無可挑剔的客套與周全:“算不是什么大恩。”
他說道,聲音在海風的裹挾下,比平時似乎低沉了些,“船要開了,沈先生,沈小姐,一路順風。”
碼頭的汽笛再次拉響,這次是催促登船的短鳴,急促而嘹亮。
隨即,霍行舟的視線,緩緩地落在了沈疏晚臉上。
海風將他大衣的下擺微微掀起,帶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清冽如雪松般的氣息拂過來。
他的聲音不高,但足夠穿透碼頭的喧囂,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:
“沈歸,后會有期。”
沒來由地,她感覺喉嚨有些發緊,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沈樂梓輕輕拉了拉有些發怔的妹妹:“寶兒,該上船了。”
輪船發出一聲悠長渾厚的汽笛,緩緩駛離港口。
沈疏晚靠在欄桿上,她看見霍行舟依舊站在原處,大衣下擺在風中輕輕拂動。
輪船加速,港市的輪廓逐漸淡去,連同那個身影,也一起消失在了蔚藍與天際交接的茫茫之處。
航程向北,但有些東西,似乎被永遠地留在了那片逐漸遠去的、濕潤的南風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