籌備婚禮

“不”

江晏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，猛地抬起手臂，狠狠推開依舊在源源不斷向他輸送仙血的裴云渺！

“砰！”

一聲悶響。

裴云渺本就因失去近半本源精血而虛弱到極點的身體，被他這拼盡全力的一推，直接向后踉蹌了好幾步，撞在了身后的竹墻上，才勉強穩住身形，沒有倒下。

但那金色的、連接兩人的血線，終于被強行中斷了。

最后一縷金光，隱沒入江晏體內。

江晏身上的蛻變金光，驟然大盛，仿佛最后的收尾與穩固，然后迅速內斂，消失不見。

他躺在床上，劇烈地喘息著，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，汗水瞬間浸透了光潔的皮膚。

他能感覺到，體內那翻天覆地的變化已經基本完成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浩瀚、純凈、充滿勃勃生機的力量，正在他四肢百骸、丹田識海中奔騰流淌。

他的外貌，已徹底恢復年輕時的模樣，甚至更勝往昔，眉目間多了幾分清逸出塵的仙靈之氣。

白發轉黑，皺紋盡去，佝僂挺直。修為，更是不可思議地穩固在了化神初期！

而且根基之扎實，潛力之深厚，遠超尋常化神修士百倍千倍！

這簡直是一步登天，脫胎換骨！

但江晏心中，沒有半分喜悅。

他猛地從床上坐起，甚至顧不上適應這具新生的的身體，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靠在墻邊、臉色慘白如紙的裴云渺身前。

“師尊師尊！！”

他顫抖著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，抱住了她虛軟無力、輕得仿佛沒有重量的身體。

入手一片冰涼。

她的體溫，低得嚇人。

她的呼吸，微弱而斷續，綿長得仿佛隨時會徹底停止。

“您您為何這么傻這么傻啊！！！”

江晏緊緊地抱著她，將臉深深埋進她冰涼的頸窩，滾燙的淚水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洶涌而出，瞬間打濕了她的衣襟。

是他是他害了她！

如果不是他，她不會損耗本源，不會失去長生根基，不會變成現在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！

他寧愿自己在凡俗小鎮的塵埃中孤獨死去，腐爛發臭，也不愿她為他付出如此慘痛、如此不可挽回的代價！

“傻宴兒”

懷中，傳來裴云渺極其輕微、氣若游絲的聲音。

她似乎用盡了最后的力氣，緩緩地，抬起了那只冰涼的玉手，輕輕地，撫上了江晏淚濕的臉頰。

“別哭”

她艱難地扯動了一下蒼白的唇角，似乎想給他一個笑容，卻無力成形。

“答應我”

“好好活著”

“娶我”

她頓了頓，喘息了幾下，才繼續用那微弱卻清晰的聲音，斷斷續續地說道：

“然后我們離開這里”

“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”

“安靜地過完余生”

“安靜地過完余生”

她說得很慢，每一個字，都仿佛用盡了最后的生命之火在燃燒。

那話語里，沒有了對長生的執念，沒有了對使命的負擔，沒有了對世間的牽掛。

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平靜，與最深切的、屬于凡俗女子對平凡未來的向往。

江晏的心臟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，狠狠攥緊，揉碎。

他用力地抱緊她，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，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。

他低下頭，額頭緊緊抵著她的額頭，滾燙的淚水，滴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，與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淚珠，混合在一起。

他閉上眼，深深地，吸了一口氣。

良久。

他重重地，點了點頭。

聲音嘶啞，卻斬釘截鐵，帶著一種以生命起誓的莊重：

“我答應您。”

“好好活著。”

“娶您。”

“然后我們離開。找個安靜的地方，過完我們的余生。”

裴云渺聽著他的承諾，那雙黯淡的眼眸中，似乎極其微弱地，閃爍了一下。

江晏緊緊地抱著她，一動不動。

窗外，天光大亮，竹影搖曳。

新的一天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