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臨死前徒兒有個不情之請”
他頓了頓,仿佛在積攢最后的氣力,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裴云渺的心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“你說。”
江晏艱難地動了動,那只枯瘦如柴的手,顫抖著,探入自己懷中舊衣內側。
摸索了片刻。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,用盡全身力氣般,掏出了一樣東西。
攤開掌心。
那是一枚草編的戒指。
“徒兒自知身份低微,靈根殘廢,壽元短暫配不上師尊”
他望著掌心的草戒指,眼神溫柔而哀傷,聲音斷續,卻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。
“但百年來心中所思所念,唯有師尊一人。”
“若有來生徒兒定努力修行,爭取成為能配得上師尊的人”
他抬起頭,重新看向裴云渺。
“今生可否請師尊收下這枚戒指”
“全了徒兒最后的心愿?”
他舉著那枚粗糙的草戒指,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,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她,等待著她的宣判。
仿佛這是他生命中,最后,也是唯一的希冀。
裴云渺怔住了。
這一刻。
所有的情緒,如同被壓抑了萬載的火山,在這一瞬間,轟然爆發,徹底決堤!
什么仙凡之別!什么長生孤寂!什么驕傲尊嚴!什么狗屁的“配不上”!
去他媽的!
她裴云渺,活了萬載,游戲人間,看似玩世不恭,沒心沒肺,實則最是任性妄為,最是遵從本心!
她裴云渺,活了萬載,游戲人間,看似玩世不恭,沒心沒肺,實則最是任性妄為,最是遵從本心!
她想要的東西,從來沒有得不到的!
她也從來沒有,像此刻這樣,清晰地、強烈地,想要抓住一個人,想要留住一段情!
裴云渺伸出手。
不是去接那枚草戒指。
而是直接,一把握住了他那只顫抖的、枯瘦的手。
連同他掌心里,那枚簡陋的草戒指,一起,緊緊握住。
她的手指,冰涼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堅定的力量。
江晏渾身一震,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。
裴云渺沒有看他。
她只是低著頭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看著他掌心里那枚草戒指。
然后,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,極其輕柔,卻又異常鄭重地,拈起了那枚草戒指。
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、最無價的瑰寶。
她抬起自己的左手。
目光,在自己那纖白如玉、毫無瑕疵的食指上,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,她緩緩地,小心翼翼地,將那枚粗糙簡陋的草戒指,套了上去。
草環略大,松松地套在她的食指上,更顯得簡陋滑稽,與她通身清冷出塵的仙靈氣度,格格不入。
但她渾然不覺。
她只是低頭,靜靜地看著自己食指上那枚草戒指,看了很久。
仿佛在確認什么,又仿佛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儀式。
然后,她緩緩抬起頭,重新看向江晏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江晏的瞳孔,驟然收縮!
然而,裴云渺的下一句話,卻讓他如遭雷擊,渾身劇震!
“但不是來世。”
她看著他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說道。
然后,在江晏完全呆滯、無法理解的目光中,裴云渺緩緩地,俯下身。
月白的長裙垂落在地,沾染了塵土與枯葉。
她湊近他,越來越近。
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見她眼中自己的倒影,能感受到她清冷而帶著淡淡馨香的呼吸,拂過他干裂的唇。
然后——
她低下頭,輕輕地,卻異常堅定地,吻上了他蒼白的唇。
唇瓣相觸的瞬間,溫涼柔軟的觸感傳來,帶著她獨有的、清冽如月華的氣息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。
老槐樹的枯葉不再飄落,風也止息。
天地間,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,和這個簡單、卻重逾山海的吻。
江晏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思維,所有的感知,所有的生機流逝的痛苦,仿佛都在這一吻之下,煙消云散。
只剩下唇上那真實的、溫軟的觸感,和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、絕美的容顏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也許只是一瞬,也許已到永恒。
裴云渺緩緩地,離開了他的唇。
她看著他,輕輕地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說道:
“不是來世”
“是今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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