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晏笑了笑，不再語。

仙凡之隔，亦在于信與不信，見與不見。

秋深時，繡娘染了風寒，病勢洶洶。

江晏守了她一夜，指間幾次凝起微不可察的靈光，最終又緩緩散去。

長春功的生機，可延他這殘軀之壽，卻治不了凡人的命數，更改不了天定的生死。

他只能看著她的氣息，一點點微弱下去，如同風中殘燭。

第三年，他向南行，到了江南。

在一處水鄉古鎮，他賃了條烏篷船，做起了擺渡的營生。

整日漂在煙波上，看盡兩岸聚散離合。

他載過赴約的少女，頰飛紅霞；也載過決裂的友人，怒目相對；還載過送別游子的老母，淚濕衣襟。

鎮上有個老漁夫，每日打漁沽酒，醉了便躺在船頭，對著月亮哼唱不成調的歌謠。

無人知他來歷，只道是個老光棍，瘋瘋癲癲。

一夜，月明如晝，江晏的船與老漁夫的船挨著。老漁夫遞過酒葫蘆：“老弟，喝一口？一個人，怪冷的。”

江晏接過，飲了一口，劣酒燒喉。

“我看你啊，不像一般人。”

老漁夫瞇著眼，醉醺醺地說，“心里裝著事，重得很。”

江晏不語。

“我年輕時，也喜歡過一個姑娘，是鎮上學堂先生的女兒，像朵水蓮花。”

老漁夫望著月亮，眼神迷離，“可她家里嫌我窮，是個打漁的，把她許給了城里米鋪的少爺。我就在這河里，看著她的船嫁過去再也沒離開過這條河。”

他嘿嘿笑了兩聲，滿是皺紋的臉上，分不清是哭是笑。

“一輩子，就這么過來了。”

“現在想想，啥仙啊佛啊，長生不老的，都是虛的。”

“能像我現在這樣，有口酒喝，有艘破船，還能看看這月亮，就挺好挺好”

江晏握著酒葫蘆，看著水中月影破碎重圓。

三年游歷將盡，江晏明顯感到體內生機正加速流逝，如沙漏見底。

他回到最初登陸的那個小鎮，再次站到河邊。

對岸，李長安已是一身綢衫，指揮著伙計搬運貨物，儼然一個小掌柜，臉上是滿足的平和。

他看到了對岸的江晏，愣了愣，似乎想揮手，最終卻只是遙遙拱了拱手，便又忙去了。

江晏笑了笑。

這樣很好。

他轉身，不再看那紅塵燈火，回頭緩緩行去。

步履蹣跚，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。

如果不出所料

今日，

便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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