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親眼看著她被那等恐怖的存在“吞噬”,那種視覺與心靈上的沖擊,依舊讓他瞬間如墜冰窟,渾身發冷,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凌虛子臉上的輕松也早已消失不見,雖然他對小師妹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,但此刻親眼目睹她“消失”在那等污穢核心,饒是以他大乘期的心境,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接下來的戰斗,已經超出了觀天鏡這件靈寶所能窺探的極限,也超出了他們兩人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范疇。
鏡面中,只剩下一片緩緩壓下的污穢陰影,和陰影下那座即將迎來終焉的巨城。
沒有任何聲響,沒有任何光華對撞的余波,平靜得令人心頭發毛。
仿佛時間都在那片被穢指籠罩的區域凝固了。
一秒,兩秒,三秒
十息,十一息,十二息
江晏覺得,這短短的十幾息時間,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。
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,能感受到后背被冷汗浸濕的冰涼。
凌虛子也保持著同一個姿勢,一動不動,唯有額角隱約可見細微的汗珠。
就在兩人心神緊繃到極致,幾乎要忍不住做些什么的時候——
鏡面中,那根緩緩壓下、仿佛不可一世的巨大灰敗穢指,毫無征兆地
顫抖了一下!
緊接著,以穢指最核心、原本“吞噬”裴云渺的那一點為中心,一點月白色光芒,驟然迸發而出!
光芒初時只有針尖大小,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凈化與生機之力,如同在死寂的墨色畫布上,滴下了一滴最純粹的白。
這一點白光出現的瞬間,那龐大無匹的穢指虛影,如同遇到了克星,發出了無聲的、卻仿佛能撼動靈魂的尖嘯!
白光迅速擴散、蔓延!
白光迅速擴散、蔓延!
所過之處,灰敗死寂的指體如同陽光下的積雪,迅速消融、汽化!
那些扭曲的死亡紋路寸寸斷裂,烏黑的指甲化為飛灰,恐怖的污穢氣息被霸道地中和、凈化!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沒有毀天滅地的沖擊波。
只有一種絕對的“凈化”與“抹除”。
十幾息。
僅僅十幾息之后。
鏡面中,那遮天蔽日、讓億萬人絕望的穢指,已然
徹底消失。
天空之中,只剩下漸漸散去的、被凈化后略顯稀薄的暗紅色穢氣余暈,以及重新透過云層灑落的、略顯蒼白卻無比珍貴的天光。
而在穢指原本所在的核心位置。
一點月白光芒緩緩收斂。
一道月白長裙青絲如瀑、赤足踏空的熟悉身影,如同畫卷中走出的仙子,重新顯現而出。
正是裴云渺。
她靜靜地懸浮在那里,周身籠罩著一層圣潔的月白光暈,仿佛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滅世級的戰斗,而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點塵埃。
絕美的臉上,神色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完成工作后的慵懶與疲憊。
她微微偏頭,目光仿佛再次穿透了鏡面,看向了萬里之外的蓬萊竹林。
然后,對著鏡面,或者說對著偷看的兩人,沒好氣地、帶著點嗔怪地嬌哼了一聲。
“哼~!”
隨即,她不再停留,月白身影化作一道比去時更加迅疾、卻似乎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虛浮的璀璨流光,朝著蓬萊仙島所在
疾馳而來!
“呼——”
“呼——”
幾乎是在裴云渺身影重現、繼而化作流光返回的同一時間,竹林石桌旁,兩道不約而同,如釋重負的吐氣聲,同時響起。
江晏一直緊繃到極致的脊背,瞬間松垮下來,幾乎虛脫般地靠在了石凳上。
凌虛子也緩緩坐了下來,抬手抹了抹額角并不存在的冷汗,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,只是那笑容里,也帶著一絲后怕與疲憊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都從對方眼中,看到了同樣的慶幸、放松,以及一絲劫后余生般的笑意。
雖然過程驚心動魄,雖然最后那十幾息什么也看不到,揪心到了極點。
但,她贏了。
她沒事。
她回來了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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