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煩
“麻煩。”
鏡中,面對那掙斷所有枷鎖、攜滅世之威轟然壓下的恐怖穢指,裴云渺絕美的臉上,并未出現預料中的驚惶或凝重。
她只是幾不可察地,微微蹙了下秀眉,紅唇輕啟,吐出兩個帶著點嫌棄、又仿佛習以為常的字眼。
惱,自然是惱的。
惱這些穢土寺的瘋子臨死還要擺她一道,加速了穢指降臨,讓她不得不耗費更多力氣。
但,驚,卻是沒有的。
她活的歲月太久,見過比這宏大、比這恐怖、比這絕望無數倍的場面。
她曾血戰穢手五指齊臨,自身沉睡五千年,在生死邊緣徘徊。
她曾目睹萬業腐生尸佛本體,以仙族近乎滅族,唯剩自己一人的代價,才勉強將其封鎮。
相比之下,眼下這區區一根穢指投影的降臨,雖然對下方億萬生靈是滅頂之災,但對她這位與尸佛對抗了萬古歲月、早已踏入長生仙之境的古仙族最后一人而
真的,只是“有點麻煩”而已。
唯一的苦惱,是
“這次回去怕是真的要好好睡一覺了。”
凈化這完全降臨的穢指,所需動用的本源之力,消耗的心神,要遠比阻止其降臨、或凈化尚未完全成型的穢血大得多。
之后的反噬與沉眠,恐怕短不了。
她腦海中,似乎飛快閃過竹屋前石桌上,那碟顏色鮮亮、她極度嫌棄、卻又被某人“勒令”必須吃掉的清炒蘑菇。
還有某人板著臉、老氣橫秋教訓她“不能挑食”的模樣。
嘖,這次回去,估計是沒機會“消滅”那碟蘑菇了。
便宜師兄了。
也不知道,這次一覺,又要睡多久。
再醒來時,宴兒那小子,是不是會更加“小老頭”,更加不好玩了?
這些紛亂的、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念頭,在她心間只是一閃而過,快得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捕捉。
因為,那根灰敗,死寂、纏繞著無盡污穢與毀滅規則的穢指,已然撕裂蒼穹,攜帶著令空間都為之扭曲塌陷的恐怖威勢,朝著她
當頭壓來!
遮天蔽日,穢氣滔天!
下方京城的哭喊與混亂,在這純粹的、高階的毀滅面前,微弱得如同蚊蚋。
裴云渺仰起頭,望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、令人作嘔的指影。
月白的長裙在狂暴的穢氣亂流中獵獵狂舞,赤足下的虛空都泛起了漣漪。
她沒有后退。
沒有閃避。
甚至,沒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招架的姿勢。
她就那么靜靜地懸浮在那里,仿佛一座即將被海嘯吞沒的、孤零零的白色礁石。
然而,就在穢指的陰影即將徹底將她吞噬,污穢的罡風幾乎要撕裂她月白裙衫的剎那——
她動了。
她動了。
不是后退,不是格擋。
而是向前。
迎著那滅世的穢指,她一步踏出!
纖細的、不染塵埃的玉足,輕輕點在了那污穢翻滾、充斥著死亡與腐朽氣息的虛空之中。
一步,便仿佛跨越了某種界限。
她的身影,并未如預料般被穢指碾碎,也未施展出什么驚天動地、光華萬丈的大神通與之對轟。
而是直接,融入了那根巨大穢指投下最核心的陰影與污穢本源之中!
如同水滴匯入墨池,又像是月光照進了最深沉的夜。
月白的身影,瞬間被粘稠如實質的暗紅穢光吞沒,消失在了鏡面之內,也消失在了凌虛子與江晏的感知與視野之中。
“!!!”
鏡外,竹林石桌旁。
江晏的心臟,在裴云渺一步踏入穢指陰影的瞬間,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驟然停止了跳動!
他死死盯著鏡面,那里只剩下一根緩緩壓下、污穢滔天的巨大手指,和手指下方渺小如塵、卻已然被黑暗吞噬的鎬京城。
哪里還有半分裴云渺的影子?
進去了?
她直接沖進去了?!
他知道她很強,知道她是仙,知道她經歷過更可怕的戰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