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咬牙,還是硬著頭皮,低著頭,像個小跟班一樣,跟著那群人潮的尾巴,擠進了這烏煙瘴氣、脂粉味沖天的抱月樓。
之后,他被安排坐在裴云渺旁邊的位置。雅間奢華,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。
絲竹悅耳,舞姿曼妙。
可那些穿著暴露、身段窈窕、香氣撲鼻的風塵女子,在殷勤伺候裴云渺之余,很快便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、容貌俊秀、氣質清冷、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江晏身上。
“這位公子好生面生,第一次來我們抱月樓吧?”
“公子喜歡聽什么曲?奴家唱給你聽呀~”
“公子生得可真俊俏,讓奴家好好伺候您~”
香風陣陣,軟語溫存,甚至有膽大的女子,借著斟酒布菜的機會,故意用柔軟的軀體輕輕蹭過他的手臂或肩膀。
江晏身子一僵,心里沒底,是在不知道裴云渺帶自己來勾欄意欲何為。
憋了半天,他終于忍不住,側過頭,壓低聲音,對著旁邊正翹著二郎腿、瞇著眼享受美酒、手指還隨著樂曲輕輕敲打桌面的裴云渺,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:
“這就是你帶我出來‘玩’?”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難以置信。
“你知道這是哪里嗎?”
裴云渺聞,慢悠悠地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,眼神清澈,帶著點“你這問題好奇怪”的詫異,理所當然地回答:
“勾欄啊,不然還能是哪?”
她甚至還拿起酒壺,親手為江晏面前的空酒杯斟滿,推到他自己面前,興奮道:
“來,嘗嘗,這兒的‘醉仙釀’可是一絕!別處可喝不到這么地道的!”
江晏看著眼前那杯琥珀色的、香氣濃烈的液體,又看了看裴云渺那雙寫滿了“快喝快喝”的期待眼眸,遲疑了一下,還是端起來,抿了一小口。
“咳!咳咳咳——!”
烈酒入喉,如同燒紅的刀子劃過,辛辣猛烈至極!
烈酒入喉,如同燒紅的刀子劃過,辛辣猛烈至極!
江晏猝不及防,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,臉瞬間漲得通紅,眼淚都差點飆出來,慌忙將酒杯放下。
“噗嗤——”
裴云渺看著他狼狽的樣子,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,搖了搖頭,一臉“朽木不可雕也”的嫌棄,“果然還是個小屁孩,這么好的酒都喝不慣,暴殄天物。”
說罷,她自己端起酒杯,仰頭,優雅地喝了一大口。
晶瑩的酒液滑過她修長白皙的脖頸,沒入精致的鎖骨之下,留下一道曖昧的水痕。
她滿足地嘆了口氣,仿佛飲下了瓊漿玉液。
江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看著她那副享受的模樣,心中的荒謬感達到了。
“你”
他聲音還有些沙啞,指著這滿屋的鶯鶯燕燕,靡靡之音,“你來這勾欄就只是為了喝酒?”
裴云渺眨了眨眼,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很無聊:“不然呢?難道還”
她話說到一半臉上的玩世不恭,罕見地僵了一下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在這小家伙面前,好像真的是一點“師父”、“長輩”的形象都沒有了?
這感覺有點新奇,也有點不太舒服?
不行!得挽救一下!
她眼珠飛快一轉,瞬間挺直了腰板,臉上的輕浮笑容收斂,換上了一副嚴肅認真、正氣凜然的表情,干咳了兩聲,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對江晏說道:
“咳咳!宴兒,這你就不懂了。”
她指了指周圍那些還在試圖靠近江晏、卻因為裴云渺突然變臉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們。
“這這都是姐姐我特意為你準備的!”
“對抗美色的訓練!”
她一臉“我都是為了你好”,指了指江晏:“你看,面對這么多國色天香、主動投懷送抱的美人,你卻能坐懷不亂,眼神清明,意志堅定!很好!非常好!”
她用力拍了拍江晏的肩膀,語氣充滿了贊許:
“你很不錯!這第一關,你算是順利通過了!不枉姐姐我一番苦心安排!”
江晏:“”
他張了張嘴,看著裴云渺那一臉“快夸我機智”、“快感謝我”的表情,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來,憋得他差點內傷。
無恥!
還能更無恥一點嗎?!
這顛倒黑白、指鹿為馬的本事,她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氣壯、面不改色的?!
然而,江晏還是低估了裴云渺的“下限”。
只見裴云渺“教育”完他,仿佛完成了一件無比重要、功德無量的任務,臉上的嚴肅瞬間褪去,重新變回了那副懶洋洋、沒心沒肺的樣子。
她給自己又倒了杯酒,抿了一口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,猛地一拍桌子!
“對了!”
她轉頭,看向江晏,眼神亮得驚人,語氣一本正經,正氣凜然:
“宴兒,一會兒回去了,姐姐我得找師兄報銷這次的開銷!”
“你可得給我作證啊!”
她指著這滿桌的酒菜,這滿屋的姑娘們,義正辭嚴:
“這可都是為了訓練你對抗美色、堅定道心,才不得不進行的、必要的、合理的花費!”
“完全是為了公事!為了你的成長!為了蓬萊的未來!”
“師兄他必須報銷!一分都不能少!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