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塊靈石都沒有!”
裴云渺聞,臉上笑容一僵,旋即化作一副泫然欲泣、深受打擊的委屈表情,一手捂心,一手指著凌虛子:
“師兄!你怎么能這么想我?!我是那種只會找你借錢的人嗎?!”
“我們可是相依為命的師兄妹啊!在你心里,我就這么不堪嗎?!”
“我的心好痛!”
凌虛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,慢悠悠地抿了口茶。
“哦?不是嗎?那上次的‘九轉還魂丹’,上上次的‘玄天護心鏡’,上上上次的十方‘極品靈石’何時歸還?”
裴云渺:“”
她訕訕地收回手,摸了摸鼻子,眼神飄忽。
“那個陳年舊賬,提它作甚師兄,咱們要向前看”
她干笑兩聲,迅速轉移話題,目光落到一旁昏昏欲睡的江晏身上,正了正神色,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認真:
“師兄,其實我這次來,是想請你幫忙照看這小家伙一段時間。”
凌虛子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她。
裴云渺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,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輕松的笑意:
“我又要沉眠了。”
凌虛子面色驟然一緊,放下茶杯,沉聲問道:“此番需要多久?”
清理穢象損耗巨大,每次沉眠時間長短,直接反映了小師妹此次消耗的程度以及可能面臨的反噬。
裴云渺擺了擺手,語氣輕松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誒呀,很快的,睡一覺就好啦~”
“師兄你別這么嚴肅嘛。”
她越是這般輕描淡寫,凌虛子眉頭蹙得越緊。
但他深知小師妹的性子,她若不愿多說,追問也無用。
“走吧,小家伙。”裴云渺重新拉起江晏的手,對凌虛子示意了一下,便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凌虛子沉默起身,跟在他們身后。
凌虛子沉默起身,跟在他們身后。
三人并未返回竹林小筑,而是徑直來到了蓬萊島深處,一處靈氣更加濃郁、卻被重重禁制守護的幽靜山谷。
山谷盡頭,崖壁上有一處看似普通的洞府入口,石門緊閉。
在洞府前,裴云渺停下了腳步。
她轉過身,蹲下身,與揉著眼睛、困得東倒西歪的江晏平視。
臉上那慣常的玩世不恭與跳脫笑意,此刻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、溫柔得不舍。
她伸出手,輕輕捏了捏江晏軟乎乎的小臉,聲音也放得極輕:
“小家伙,姐姐要睡一覺了。”
“下次見面你應該就長大了吧?”
她頓了頓,眼中流露出一絲孩子氣般的遺憾和嫌棄:
“不好玩,長大了肯定就不好玩了天天板著個臉,老氣橫秋的,一定又是個跟凌虛子師兄一樣的無聊老頭。”
嘴上這么說著,她捏他臉的動作卻更輕柔了些,眼神里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其實姐姐也想多陪你玩一會兒的。”
她看著他困倦的小臉,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歉然:
“可是啊姐姐有點撐不住了。”
清理那滴近乎成型的穢血,強行壓下大神通的反噬,又帶著他趕路回島這一次的損耗,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。
她能感覺到,沉眠的潮水正在瘋狂上涌,吞噬她的意識。
“下次見了,小家伙~”
她最后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,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里。
然后,毅然站起身,不再回頭,朝著那緊閉的洞府石門走去。
月白色的身影,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,卻又挺得筆直。
她抬起手,指尖仙光流轉,石門上的古老符文依次亮起,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沉重的石門,緩緩向兩側打開,露出里面幽深黑暗、靈氣氤氳的通道。
她邁步,走入其中。
身影,迅速被洞內的黑暗與靈霧吞沒。
“轟隆”
石門在她身后,緩緩合攏。
最后一道縫隙消失的剎那,洞府外的禁制驟然亮起,層層疊疊的仙光符文交織閃爍,將整個洞府徹底封印、隔絕。
一切,重歸寂靜。
唯有山谷中的靈霧,依舊緩緩流淌。
江晏呆呆地站在洞府前,看著那扇緊閉的、布滿了強大禁制的石門,困意似乎都消散了一些。
他隱約感覺到了什么。
這個看起來總是沒心沒肺、活力過剩的女人,似乎并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么輕松。
凌虛子默默走到江晏身邊,蒼老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小肩膀上,目光復雜地望著那封閉的洞府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“走吧,孩子。”凌虛子的聲音溫和而低沉,“你師父她需要休息。”
師父?
江晏眨了眨眼,沒有糾正這個稱呼。
他看著那扇石門,心中莫名地,泛起一絲奇異的漣漪。
此刻,江晏并不知道。
這一別。
下一次再見裴云渺。
已是
十八年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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