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舊穿著那身她最熟悉的軍裝,眉宇間帶著她熟悉的沉穩,眼神深邃,看穿了她所有的痛苦和軟弱。
幻影中,陸戰驍伸出手,輕輕撫過她淚濕的臉頰。
他深深地看著她,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。
然后,他開口,聲音穿越了生死,
“靜姝,平平還在等著你。”
“他一個人在梁家,”
“等著你,去帶他回家。”
帶他回家。
這四個字,像一道積蓄了所有力量劈開絕望深淵的閃電,帶著刺目的光亮,狠狠貫穿了沈靜姝混沌的意識!
沈靜姝沾滿淚水的眼眸中,那死寂的黑暗深處,有什么東西,被強行喚醒。
她的兒子。
被梁云霖擄走,至今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,可能正在某個黑暗的角落,承受著她無法想象的恐懼,等待著媽媽去救他。
還有陸戰驍的仇。
那場吞噬了他的烈火,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,還沒有付出代價!
他就這么不明不白地犧牲了,連尸骨都沒有留下,她怎么能允許自己就這樣倒下?
就這樣認輸?
麻木的四肢百骸里,血液開始艱難地重新流動。
心臟還在劇痛,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血肉模糊的傷口。
她不能倒下。
為了還在等著她的平平。
為了尸骨未寒、冤仇未雪的陸戰驍。
也為了剛剛從死神手里搶回來、還需要漫長康復的安安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進入肺腑,冰冷刺痛,卻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起來。
她抬起手,粗魯地擦去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。
眼神一點點地從渙散的空洞,凝聚起執拗的微光。
沈靜姝撐著冰冷病床的邊緣,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。
雙腿因為虛弱而發軟,但她死死咬住牙關,挺直了脊背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那枚焦黑的名牌,將它連同那封信,小心翼翼地貼放在心口的位置,汲取那里面帶給她的力量。
然后,她伸出手,握住冰涼的門把手,用力打開。
“咔嗒。”
門開了。
門外走廊的光線涌了進來,有些刺眼。
姜禾舒正背靠著墻壁守在門口,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,臉上寫滿了擔憂,生怕看到的是一個徹底崩潰的沈靜姝。
然而,她看到的,是一張蒼白憔悴、淚痕未干、眼睛紅腫,卻異常平靜,甚至冰冷的臉。
那雙曾經盛滿柔情的眼睛,此刻卻如同寒冷的深潭,映不出絲毫多余的波瀾。
沈靜姝看著姜禾舒,聲音嘶啞卻清晰,
“禾舒,之前你幫我拿到的那個文件袋,現在在哪里?”
姜禾舒震驚地看著沈靜姝。
她沒想到,在剛剛經歷了這么多打擊后,沈靜姝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問這個!
“阿黎,你”
姜禾舒的聲音有些發緊,帶著難以置信,
“你還是要去美國?去圣盧克?”
她以為沈靜姝至少會消沉一段時間。
“對。”
沈靜姝的回答簡短而堅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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