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她最近的溫順體貼、主動親昵,都源于即將再次“不告而別”而生出的愧疚和補償;明知她今夜難得的、近乎討好的親昵,或許也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情感麻痹,意圖軟化他的防備
他卻偏偏像個飲鴆止渴的傻瓜,無法抗拒,沉溺其中,甚至可恥地希望這樣的假象,能夠永遠持續下去。
他收緊了手臂,將她抱得更緊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嗅著她發間與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氣息,閉上了眼睛。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如果這真的是夢那他寧愿,永遠不要醒。
幾天后,軍區總院。
沈靜姝查完房,整理好病歷,準備去科教科提交一份課題申請。
穿過行政樓六樓安靜的走廊,院長辦公室方向傳來的爭執聲,讓她不由得放慢了腳步。
她本來不是個多事的人,想要加快腳步離開,但里面傳來熟悉的女聲,讓她腳步瞬間釘在原地。
“文院長!我就不明白了,沈靜姝醫生的專業能力、外語水平、臨床經驗,哪一點不符合選派標準?這個機會對她個人發展、對咱們醫院的提升有多重要,您難道不清楚嗎?”
任清雪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憤怒。
緊接著,是一個中年男人無奈又透著幾分官腔的聲音,
“任主任,任主任,你冷靜一點,聽我說嘛。沈醫生確實很優秀,這個我們都承認。但是呢,你要理解,她是借調上來的醫生,編制不在我們總院。原則上,這種非常寶貴的出國深造名額,我們肯定是優先考慮本院的骨干職工,要穩定隊伍嘛。院里其他幾位推薦人選也很出色”
“我看過他們的資料!”
任清雪打斷他,聲音更冷,
“您推薦的那幾位,業務水平和技術潛力,客觀地說,目前比不上沈靜姝!如果僅僅因為‘本院’‘借調’這種行政劃分,就讓真正的人才埋沒,那我們的選拔標準還有什么意義?如果您堅持這個理由,那好,我可以申請終止借調,向沈醫生原單位發函,由那邊推薦!她這樣的人才,不能就這么被耽誤!”
“唉,任主任,你你這是何必呢?”
文院長的嘆息聲拖得很長,透著無力,
“我實話跟你說了吧,你別再白費功夫了。不光是總院,無論你通過哪個渠道推薦她,結果都一樣——她不可能被批準出國。”
“砰!”
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沈靜姝腦中炸開!
手中的病歷夾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,紙張散落一地,她卻渾然未覺。
文院長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她的耳膜,刺穿她的心臟。
不可能被批準。
無論哪個渠道。
結果都一樣。
原來如此
幾天前那條來自姜禾舒的短信,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腦海。
——“阿黎,小心陸戰驍。”
她當時只以為是禾舒基于對顧明淵、對權力體系的警惕,給出的尋常提醒。
畢竟,她們所有的隱秘動作,都如履薄冰。
她甚至還在內心為陸戰驍辯解過,認為他只是出于軍人的職責和丈夫的擔憂,進行必要的監控和保護。
多么可笑的自以為是!
原來,那句“小心”,是赤裸裸的警告。
警告她,她所以為的隱秘籌劃,在他眼中或許早已洞若觀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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